常霁被疾风卷得一个趔趄,抱着给全姐儿带的糕点转了两圈才扒着柱子停下。
还好还好,果子没有碎掉。
常霁重新包好心口上的耙耙酥,小心翼翼地退了两三步——
可别把她果子弄碎了。这耙耙酥极为酥脆,若是外头那层酥掉完了,只留下里头的软馅口感会大打折扣。
她甫一抬头,正正看到裴定方走来。
那人不知何时已经把马给拴好了。
一向不甚把尊卑放在心上的常霁仗着见过裴定方一次忘了对人行礼,只唤一声:“裴将军。”
“考完试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你会剖尸?”
“一点点。”
“跟我走一趟。”
裴定方今儿脱去了懒散,墨黑的眉沉沉压着眼睛,不苟言笑雷厉风行的,让常霁觉得陌生。
然而裴定方着急便罢,自己翻身上马扬长而去,常霁在后面和马眼干瞪。
让人办事儿不包车吗?
她不会骑马啊,喂。
马蹄踏起的灰尘盖常霁满手灰,一旁的士兵问:“公子不会骑马?”
是不会,总不能叫人在她后面坐着带她去吧?就是他肯,人家也未必愿意——
毕竟两个男人亲密骑马的场景太诡异了不是。
常霁道:“裴将军在办什么大事吗?”
问完,常霁便腾空而起,一股大力托在她腿上,飞翔之时不知双腿为何自动岔开,而后就落在了马上。
其抛物线之完美精准。
就是腿根和屁股受苦了。
那士兵道:“公子跟上,去晚了将军可要罚我们。”
“驾”地一声,已只见那人背影,同样的灰尘常霁似乎在刚刚才感受过。
果真,什么样的人带什么样的兵,常霁握紧缰绳,代表自己的屁股谴责裴定方。
她压根不会骑马,却也大着胆子朝前跑了起来,风如同海绵在脸上摩擦,没一会儿,海绵里面就像插了铁丝,一根根地在她脸上乱搅。
常霁起初还能坐在马上,后面实在捱不住,索性直接趴着抱在马上,眼睛紧闭。
心惊肉跳地颠了一路,总算是到了,常霁去得不算太晚,就是有点恶心想吐。
前头抛起常霁的那个士兵道:“公子的那匹马唤‘流云’,脾性最是温和,公子有过这一次骑马的经历,往后便不会再害怕骑马了。”
常霁忍着想干呕的冲动对那士兵摆摆手,心说,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们让一个毫无经验的人骑马……
没颠下来都赖着自己求生欲激发出来的力气,把那匹马夹得紧。
这会儿缓过气来常霁才发现人在一个缓坡上,原来她已经颠出城了!
前几天刚下过雨,四周不少断木,常霁随着裴定方的亲信继续往坡上走,狭窄的土路严严实实围了好几圈人。
“是京兆尹的人吗?”
“是大理寺的人。”
原来死的人是裴定方表兄,名唤裴济,其父即裴定方舅舅三年前过世了,如今裴济这一支就剩裴定方和他们关系最亲,故而叫了他来。
裴济一年前中了进士,又因着政绩表现不错,才二十五的年纪就做了六品官,京城的人都夸裴家男儿文武双全。
裴定方是将军,搏的是刀尖上的富贵,裴济就不一样了,正儿八经的京官,论起姻缘来,裴济比裴定方还抢手些。
据裴定方的亲信所说,裴济的名声也很是不错,为人谦逊没架子,十八娶了妻就再没纳妾,二十一岁家里添了长子,可谓仕途光明,家庭美满。
好端端的,怎么死了呢?
常霁远远见着裴定方的脸色也不好看,不由沉下欢脱的情绪。
裴定方边上站着的妇人该是裴济的妻子,满脸的泪痕,眼睛都哭肿了。
齐妇人腰间的孩子看起来也哭过,但大概不懂死亡真正的涵义,此时睁着眼睛看自己落寞的娘亲。
常霁不声不响地跟着亲信走到裴定方后边,听那妇人道:“宣卿,你一定要找出是谁害了你表兄啊!”
裴定方道:“表嫂,先听听仵作怎么说。”
常霁也趁着人和人站出的间隙去看尸体,一下被众人让开了道。
“表嫂,这位常师傅曾跟着京兆尹的江大人破过案子,你若是信不过这里的人总该相信我看中的人,我们再请常师傅看看尸体。”
原来裴定方请自己来是为宽他表嫂的心。
亲人死了,如今裴夫人看谁都像凶手,恐怕只相信裴定方。
常霁对裴夫人略一颔首,踱步至裴济身旁。
上回随江恪破案后常霁在江府用肠衣和漆油做了好几双手套,这会儿戴上手套便上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