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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章 暗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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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砺在她耳边压低声音,“裴曜的妹妹经常来找你,你把这七绝引给她服下,其他事我们自有安排。”

他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,放在桌上,推到她面前。

慕雪看着那个瓶子,没有伸手,“你们想靠下毒要挟?裴曜若真这么容易受制于人,怎么可能活下来并一步步走到现在?”

“这你不用管,”沈砺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就问你做不做?”

慕雪的手紧了紧,“我若是不呢?”

沈砺冷笑,“我这是给你机会,别不识好歹。就算你不这么做,我们也能用别的方法下毒,到时候等她死了,你的身份再被抖露出去——以裴曜的性子,必定有所牵连,你也脱不了干系。不过是个萍水相逢的小丫头,何必为了她给自己找不痛快?”

慕雪咬了咬唇,沉默了很久。终于,她伸出手,将那瓷瓶握在掌心。

沈砺满意地点点头,伸手去捏她的脸。慕雪微微一偏,躲了过去。他也不在意,收回手,“这才识时务嘛,等让她喝了之后,找机会把她引到城外鹘鸣坳,我们的人自会伪装成南朝余孽动手。剩下的你就不用管了。”

说罢,他整了整衣冠,又变回那个不起眼的随从模样,随着富商一前一后地离开了雅间。

门帘落下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
慕雪站在原地,垂眸看着掌心里那个冰凉的瓷瓶。半晌,她冷笑一声,低低地吐出两个字:“蠢货。”

别人试探一番,就急着跳出来各种动作,找死还非要拉上别人。

她将瓷瓶收入袖中,转身回到自己房中。关上门,从枕下摸出阿风送给她的那个琉璃小球——枯荣生灭,循环往复,翠绿的嫩芽在球心里缓缓抽条、绽放、枯萎、再生。

她看了很久,然后将小球递给凌霜,“找一家手艺精湛的首饰店,做成额坠的样式,”她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,上面画着大概的草图和款式,“要求尽量两日内完工,可以加钱。”

凌霜接过,有些担心,“姑娘,万一……”

“没事,”慕雪走到窗前,推开一扇窗,冷风灌进来,吹得她衣袖翻飞,“大不了我尽快凑齐剩下的七瓶凝魄露,拿来求人保护,不动凌雪阁就行了。”

窗外,天色阴沉,云层低低地压着远处的屋檐,风雨欲来。

而这一天,城东的望川草堂也格外热闹。

开业前,门口就贴出了告示:今日神医坐诊,每人只收一文钱诊金,开方抓药另算。仅限两百人,上午一百名,下午一百名。

告示一出,一传十、十传百,看热闹的人多不胜数。天还没亮,草堂门口就排起了长龙。号牌不到半个时辰就发完了,草堂里里外外忙得不可开交。

阿风一大早就跑来了。她原本只是想来道贺,见人手不够,便撸起袖子主动帮忙。维持秩序、端茶倒水、帮忙搀扶老弱病残,大冷的天,忙得满头是汗,脸上却一直带着笑。

寒泽坐在诊案后,一袭半旧布衣,青木簪束发,面容清俊,神态从容。

一个中年男子排了半天队,坐下来上下打量他一番,撇了撇嘴,“这么年轻,能有什么医术?别是来糊弄人的吧?”

寒泽也不辩解,只看了他一眼,随口道,“足下胃病少说有七八年了,时好时坏,吃过温中止泻的方子,治标不治本,可对?”

那男人一愣,脸色顿时变了,“你、你怎么知道?”

寒泽提笔写方,头也不抬,“换个方子,连吃半个月,之后忌生冷辛辣,自然就好了。下一位。”

有男人扯着媳妇高声嚷嚷,“大夫,你看看她,这么多年连儿子都怀不上,是不是有毛病?再这样老子就休妻!”

那妇人畏畏缩缩地站在旁边,脸上带着淤青,低着头不敢吭声。

寒泽没有去诊那妇人的脉,而是示意男人把手伸过来。三根手指搭上去,片刻后,他收回手,“我观她至少有孕两次,却未能自然生育,不存在怀不上的问题。”

他抬起眼,看着那男人,“倒是你,精亏肾虚,本就子嗣艰难,若再不改了酒后打老婆的习惯——别说儿子了,有没有后都难说。”

那男人脸色涨红,梗着脖子,“老子打她咋了?看见她就来气,打了才乖。谁家男人不打媳妇?”

寒泽也不恼,似笑非笑,“那她若比你拳头硬的话,每天打你也正常了?”

男人眼睛一瞪,“她敢?反了天了?不怕老子半夜拿刀捅死她?”

寒泽轻叹一声,“是啊,被逼急了兔子也会咬人,怎么就不怕呢?”

身后排队的人群里传来几声哄笑,那男人恼羞成怒,拽着媳妇灰溜溜地走了,嘴里还骂骂咧咧。

还有更难缠的。一个衣着破烂的汉子挤到诊案前,从怀里摸出一文钱,“啪”地拍在桌上,“大夫,家里穷,我又误吃了砒霜,你给治治。”

寒泽诊了脉,开了方子递过去。汉子低头一看,脸色变了,“你只给方子不治病?去买药还要另花钱?果然是庸医骗钱!”

他当场就要掀桌。

寒泽面不改色,伸手按住方子,不紧不慢地收回来,将那一文钱推回去,“那倒现成有个不用花钱的办法——去取点黄汤灌下去即可,省钱省力。”

那汉子一愣,“黄汤?那是什么?”

“粪水。”

身后的人哄堂大笑。那汉子脸涨得通红,还想再闹,已经被后面排队的人七手八脚地推了出去,“别耽误我们看病!”

这一天,总归还是讲理的人多,真有需求的人多。难缠的只是少数,被帮助到的却不少。断断续续的议论声在人群里飘散——

“这个大夫年纪轻轻,还真有两下子……”

“可不是嘛,老赵头的老寒腿,他几针下去就说松快多了……”

“而且诊金才一文钱,跟白送似的……”

寒泽充耳不闻,只安静地诊脉、开方,偶尔温言嘱咐几句。他的手很稳,笔迹清隽,每一张方子都写得又快又整齐。阳光从门口照进来,落在他肩上,将他半旧的布衣镀上一层淡淡的暖色。

最后一个病人看完,天已经彻底黑了。阿风点起灯烛,烛火跳了跳,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。

还有人想进来,寒泽指了指门口的木牌——上面写着:之后恢复诊金三十文,有需者可再来。

那些人看了看,有的摇摇头走了,有的说明天再来。

阿风忙了一天,累得腰酸背痛,可那双眼睛亮晶晶的,她收拾着桌上的笔墨,“泽哥哥,原来治病救人是这样的感觉啊,看着他们被帮助到,真的很开心。”

寒泽笑了笑,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感慨,“学有所成,于世所用,本就是我辈初心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烛火上,有什么东西在眼底一闪而过,声音轻了下去,“可惜……”

可惜什么,他没有说。只是摇了摇头,将那些未尽之言咽了回去,换了个话题,“饿了吧?我让人备饭。”

阿风用力点头,“饿死啦!今天我要吃两大碗!”

夜色沉沉,望川草堂的灯火却还亮着。药香在空气里弥漫,和着饭菜的热气,暖融融的,像这寒夜里唯一的温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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