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六点钟的光景，郗程将车停在李若霖房前的车道上，熄了火，在驾驶座上坐了几秒，才推门下车。

来之前他给李志洪打了电话，得知李若霖下午就出门了，以他对李若霖的了解，夜里十二点前她是不会回来了。

准备好的两只皮箱根本不够用，他来回跑了好几趟，才勉强把两年来的书本和零碎杂物塞进车里。被单和锅碗瓢勺他没带走，住进来时多付的几个月房租也权当是买了个清净。

跟李志洪打过招呼，郗程准备离开。

手指刚碰到门把手，大门却“咣当”一声从外边打开。李若霖斜靠在门边，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嘲讽。六月的暑气混着酸涩的酒气争先恐后地涌进来，郗程不由得偏过了脸，心也提了起来。

“哟，这就想走啊？跟房东连招呼都不打？没礼貌。” 她斜乜着他，抱起双臂，声音不大，却像刀片一般刮过，“也是，你这种人估计不知道礼貌是怎么回事。”

郗程的脸沉了下来，“房间我都收拾好了，要不你去验验房。”

“哼，那我还真要看看。” 李若霖摇晃着往郗程的房间走，郗程也只好跟过去--- 退房总归要走个流程。

李志洪见两人的气氛不对，悄悄溜回自己房间去了。

李若霖一把将房门推开，四下一打量--- 书架和桌面已经清空，淡蓝色的被单铺得平平整整。

她身子打着晃走到床边，整个人便躺了下去，穿着运动鞋的两只脚大剌剌踩在床上。郗程默不作声，一眨不眨地看着她。

她闭上眼，像是打算就这么睡过去，可没过一会儿又猛地跳下床，凑近他，“你的床挺舒服的嘛，枕头也不软不硬...... 这么着急走干嘛？怎么，沈教授家的床更舒服？”

郗程转身便往外走，李若霖几步追上他，“郗程，我记得你有老婆孩子吧？从没听说你是个同性恋？怎么，遇到沈教授就开始喜欢男人了？你变得可真是快啊！”

郗程的脸白了，“房验完了？没事我先走了。” 说完转身径直往大门口走，李若霖却紧跑几步，赶在他之前堵住了门，她抬起手，手指戳戳他的胸口，

“哼，我看你长得斯斯文文的，还以为你是个老实人，没想到你可比谁都精啊！刚一进学校就当上研助，假期还去森奥实习，听说最近还拿到了offer！哈！百里挑一的人才啊？我还以为你多优秀呢，原来你不过就是豁得出去！郗程，你可真让我刮目相看！”

“说完了吗？” 郗程的声音发紧，心像是被放在火上炙烤，揪成了一团，头也昏沉起来。他深深吸了几口气，才稳住身形。

“怎么，你做都做了还说不得了？你早就跟他好上了是不是？你知道我喜欢沈教授，你明明知道！...... 你是不是还很得意？我李若霖得不到的人，你一个男人都能弄到手？！” 她的声音变得嘶哑，眼里迸出泪来，带着滚烫的恨意。

“李若霖，你少说几句吧！” 李志洪突然闪到她身后，一把拽住她的胳膊，冲郗程连连使眼色，“你赶紧走！”

可郗程一手扶着墙，发间渗出冷汗，似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，也动不了。

“你别走！” 李若霖的声音越发刺耳起来，愤怒让她的脸变了形，看着很是狰狞，她狠狠抹了把眼角迸出的泪，眼睛死死盯着郗程，“郗程，你真让人恶心，你一个男人在别人身子底下承欢，你说你恶不恶心？你贱不贱！...... ”

“你够了！还有完没完了？” 李志洪猛地拉了一下李若霖，李若霖向后趔趄了几步，却还是拼命用手戳着郗程，李志洪只好死死拽住她的胳膊，一叠连声地说，“郗程，你赶紧走吧，赶快走！”

郗程的脸已经白成了一张纸，五脏六腑里像有人用火钳在里边翻搅，痛得他不断大口呼气，身体也佝偻了起来。他闭了闭眼睛，努力直起腰来，打开了门跌跌撞撞地出去了。

就在门关上的瞬间，李若霖歇斯底里的声音从门缝里钻出来，“郗程！你真下贱！你真他妈让我恶心！...... ”

郗程坐进车里，踩了好几下脚刹都没抬起来，腿软得像面条。好不容易把车开出去，转了几个街口他就将车停在路边了。血像是齐齐涌到头顶，脑袋在嗡嗡直响，脸烧得厉害，浑身都在打颤。他趴在方向盘上，像个在岸边搁浅的鱼似的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可还是觉得气闷。

缓了十几分钟，他才重新把车打着。他不知道开了多久，也不记得拐了几个弯，只觉得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，退成模糊的光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