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婷,我......到机场了。”
“嗯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干干的,像是在应付一个不熟的人,“到了发邮件。”
郗程攥着手机,喉咙动了动:“你跟点点……照顾好自己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我……”
“挂了。”
忙音响起。郗程把手机揣回口袋,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,才推着车往前走。
他跟邹婷是青梅竹马的恋人,高一开始就好上了,后来一起从西北那个十八线小城市考上了北京的大学,毕业又都留了下来。他在合资厂当工程师,她去外企做前台。后来赶上单位最后一批分房,北三环一套一居室,总算结束了跟人合租的日子。
一过三十,日子好像就卡住了。单位新来的小孩管他叫“郗师傅”,邹婷从前台转销售,回来一天比一天晚。他开始学着做饭,想着把日子过得热乎点,可邹婷回家越来越不爱说话,有时候看他一眼,眼里那点厌烦藏都藏不住。
几个月前邹婷正式提出分手,说要回娘家住一阵子,把点点也带走。郗程当时眼圈就红了,说你不考虑我至少要考虑一下女儿,单亲的孩子多可怜呢。可邹婷收拾箱子就要走,他一把拉住了她,说要不我走吧,正好加拿大学校的offer还没过期,咱们都冷静冷静。
就这么稀里糊涂的,人已经在机场了。他对出国没有任何期待,只是想双方分开一段时间,回国后还是一家人一起过小日子。他从小就是个斯文内敛的性格,出了事喜欢冷处理,交给时间去解决。
飞机突然向前移动的时候,摇下来郗程的一颗泪,他侧过脸,用手背蹭了一下。
“哎,帅哥,头回出国?”
郗程转过头,旁边坐着一个圆脸姑娘,眼睛弯弯的,正看着他笑。
“没,”他清了清嗓子,“眼里进了东西。”
“去多伦多干嘛?工作?”
“读MBA,X大。”
姑娘眼睛亮了,“哇,X大MBA排名挺高呢。”
“是吗。”郗程不懂这些,“你呢?”
“我在Dalhousie大学读博,在多伦多转机,之后去Halifax,” 姑娘很爱笑,“这次回国探亲的。”
“博士啊,厉害。”郗程由衷地说。
“找不到好工作,所以继续读喽!”娃娃脸冲他挤挤眼睛。
两人聊了起来,姑娘话多,聊了几句郗程觉得胸口没有那么堵了。
“帅哥,加个微信呗,以后来哈法找我玩啊,我快毕业了,说不定去多伦多工作呢。”
“我结婚了,” 郗程老老实实说,“孩子都五岁了。”
姑娘愣了一下,随即笑起来:“你紧张什么呀,交个朋友嘛,都是中国人,出了国不就得互相照应?”
郗程也笑了,有点不好意思。
十几个小时的飞行,聊聊天,看看电影,倒也没觉得多长。落地前,姑娘还是加了他的微信,说圣诞节去多伦多吃他的。郗程答应了,虽然到现在也没搞清楚Halifax在加拿大哪个位置。
出了航站楼,郗程拿出钱包里早已写好的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‘李师傅,38站台,电话416-xxx-xxxx’。出国前在枫华论坛上找的接机,说是帮他带条中华,免费接一趟。他没太当回事,想着等不到就打车。。
正寻思着,已经看到38号了,那里站着一个中等身材方脸寸头的中年人。郗程拿着纸条刚一过去,那人就冲他招手:“郗先生?这边走。”
一辆丰田塞纳停在路边,李师傅手脚麻利地往后备箱塞行李:“上车,这儿不让停。”
郗程刚坐稳,车已经蹿出去了。李师傅头也不回:“系安全带,警察见着要罚。”
“哦。”郗程低头找卡扣。
车上了401高速,李师傅这才回头嘿嘿一乐:“带的什么烟?”
“中华。”
“得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