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点二十五分,李若霖再一次在落地玻璃前检查自己的妆容。
琥珀色的上衣将她优美的曲线勾勒出来,领口开得恰到好处。白色短裙衬托出纤细的腰线,她侧身看了一眼,满意地勾起嘴角。
X大的女生穿着太随意了,满校园的T恤牛仔裤,像一群灰头土脸的高中生。而她今天的穿着,既不会太随意显得没有档次,也不会太正式让人有距离感。
她李若霖从小就知道自己要什么,也知道怎么拿到。
今天她要拿下的,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。
沈蓝昇,三十六岁,斯坦福经济学博士,X大最年轻的教授。上课时,她的眼神时刻追随他的身影,他那温和的笑意下藏着“生人勿近”的疏离感。
越是这样的男人,她越想知道他私底下的样子。
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她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。
门开了。
一个年轻男人从里面走出来,肤色白皙,面容清秀,胳膊下夹着个笔记本。他看到她,微微愣了一下,然后温和地点了点头:“Hi。”
中国人啊。李若霖瞥了他一眼,长得倒是挺精神,但一看就是那种循规蹈矩的男人。她随口回了句“Hi”,目光越过他的肩膀,朝他身后的男人望去。
郗程脚步轻快地回到公寓,先进浴室冲了个澡,刚才在沈教授办公室的那半个小时,他紧张得出了一身汗。
Gmail提示有新邮件进来。发件人:林江。
“程儿,今天邹婷找我了......”
郗程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“......你家房子出了点事,你以前是不是跟单位签了个十年协议?单位说你辞职走了,但工作年限还没满十年,要把房子收回去......”
他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记得工作两年之后,单位给分了一套一居室,他和邹婷的北漂生活总算画上了句号。人事部递过来厚厚一摞文件,他一页页翻着,名字一个接一个往上签。至于签的到底是什么?根本没顾上看——满脑子都是高兴了。
上个月去人事辞职的时候,人事主任老冯用他那吊着两个硕大眼袋的眼睛撇了他一眼,问要不要办停薪留职。
他那时候满脑子全是邹婷冷冰冰的脸,行尸走肉似的摇摇头,
“算了。”
可这轻飘飘的一声“算了”,竟然要把他家房子算了没了。
郗程抓着头发,指甲几乎嵌进头皮里。
邹婷从高一开始就跟着他。大学刚毕业那会儿,两个人住在一个十平米的小隔间里,除了张双人床和一个衣柜,就只剩下巴掌大的一块地方了。下了班要赶紧去厨房做饭,要是晚了就得支楞着耳朵等别人做完,听到油烟机停了才敢出去洗菜。
点点出生后开销大了很多:奶粉、尿布、托儿所、早教材料、玩具,兴趣班...... 钱像水一样哗哗往外流,就像握不住的细沙。
邹婷当了销售之后下班时间被无限期拖后,每天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,脸上的疲态再厚的粉也遮不住。一转眼两人都已进入而立之年,可生活就像粗砾经久地磨砺着他们,望不到头。
点点才五岁啊。
房子要是没了,他们住哪儿?
他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。
早上六点四十五分,闹钟把林江叫醒。
他坐到电脑边,叹了口气。
他跟郗程认识也快十年了,郗程这个人脾气很好,脸上总是挂着和煦的笑容,从来没见他跟任何人红过脸,似乎也无欲无求佛系得很。
他和郗程真正成为朋友,是在一次单位团建期间。那年单位组织去教育基地参观学习。他当时犯了倔,晚上八点多趁自由活动时间偷偷溜出去,非要去爬一段野长城。结果脚下一滑,直接从坡上滚了下去,膝盖疼得根本站不起来。更糟糕的是,手机没有信号。那几个小时他至今想起来都后怕——荒郊野外,万一真有野兽呢?他甚至认真考虑过要不要留个遗书。
一直到半夜十二点,他隐约听见远处传来郗程喊他的声音。郗程比他瘦至少二十斤,硬是把他从山脚下背回了民宿,把他扔到床上后,自己几乎站不起来了。那之后,郗程成了他最好的朋友。
还有一次上级来考察,他俩负责做领导的讲稿。开会的前一晚电脑突然故障,几十页的文件完全无法恢复。两人连夜开始赶报告。到了夜里一点他困得实在扛不住,郗程说你睡会吧。他说我就睡半个小时,一会你叫我。结果他一觉睡到天大亮,看见郗程还在整理文件,自己身上还披着郗程的衣服。看他醒来郗程笑着说已经弄完了,马上可以打印,脸上那疲惫的样子他到现在还记得。
正愣神呢,电脑滴溜滴溜地响,skype拨进来了,一看到郗程他忍不住说:
“你这脸色......你没事吧?”
“我当时好像是签了那么一份文件,单位现在怎么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