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一到福满楼,郗程就跟林姨说了自己要离开的事。
他已经是沈蓝昇的研助了--- 到现在他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,这一整天走路都发飘。
早上他下了课就去找沈蓝昇。沈蓝昇跟他说,自己刚刚拿到安省政府批的一笔科研经费,要做一个关于卫生系统资源配置的项目,正好打算招研助。他让郗程赶紧把餐馆的工作辞了,即刻开始工作。
林姨自然是有点遗憾。郗程这个孩子话不多,只知道干活。关键他还很细心,只要他在,餐馆里上下都省心。
郗程这点其实随他爸。
他爸郗忠树是个老实人,在一所中学教数学。郗程小的时候有一年暴雨把大渠冲垮了,晚上校长挨家挨户砸门,通知各年级老师去抢修。八岁的郗程连雨衣都没穿就跑出去找他爸。可他爸早就已经在大渠那里干活了--- 天黑,后来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他去了。等他爸回到家发现郗程不见了,又四处去找,等找到的时候,小家伙淋得透心凉,之后连着发了好几天高烧。
郗程跟阿珠说要离开的时候,还悄悄给她带了一份礼物--- 一条厚厚的羊毛围巾。她那份隐秘的心意,还没说出口,就已经这样安静地结束了。
在郗程打工的最后一个晚上,李师傅特地给大家加了一道白灼虾,取意宏(红)图大展。
这天郗程接到一个陌生来电。
“Hello,帅哥,你好吗?” 是个欢快甜美的女声。
“你...... ” 声音有点耳熟,一时又想不起来。
“哎呀郗程,你不会是把我忘了吧,我是吴梦梵呀。哼!我就知道你没存我的手机号。” 声音听着娇滴滴的。
郗程愣了足有三四秒,才恍过神来--- 这不是来多伦多时坐在他身边的娃娃脸吗?
“郗程,圣诞节我要去多伦多玩,说好的,你得请我吃饭!”
“这个...... ”
“我二十一号晚上就到,跟几个朋友吃饭,你二十二号早上来酒店接我啊。”吴梦梵咯咯地笑。
“好,好吧。” 飞机上他确实随口答应过,等她来多伦多时请吃饭,当时只是客套一下,没想到这人还真来了。
就这样,这个从来不会说“不”的好好先生,稀里糊涂地把事儿应了下来。
最后一门考试考完,郗程倒头就睡,感觉攒了一个学期的瞌睡虫全放出来了。一直睡到晚上六点,摸过手机一看,十几个未接电话,大部分都是小溪的。
“喂...... ”声音带点刚睡醒的沙哑。
“哥,晚上七点在Mark那里聚会,别忘了!”
“我以为啥大事你十几个电话找我......知道了,”翻个身,摆了个舒服的姿势,“好,一会见。”又赖了十几分钟,郗程才满足地起来。
Mark的公寓里热闹得跟过年似的,十几个人挤在一起,都是一脸灾后重生的表情。
客厅长条桌上摆着面板、擀面杖、醒好的面团和两大盆饺子馅。
小溪见他进来,热络地招呼:“哥,这边!”他身边那两个国内来的交换生正手把手教他擀皮,其中一个都快坐他怀里了。
冷不丁的,Cecilia说,“Amy啊,你之前不是说你老公圣诞节要来多伦多看你吗?这几天快到了吧。”
Amy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,“他最近挺忙的,估计过年才能来。”
她正为这个糟心呢。
傅景明上个月跟她说公司事情多,圣诞节就不过来了,等新年再说。既然说圣诞节不过来了,那新年肯定也够呛。他是个传统的山东人,过年是一定要回老家的。
“呦,你老公又帅又有钱,可得看紧点。现在国内的小姑娘,看到好男人都生扑,谁管你结没结婚。” Cecilia拖长了调子,慢条斯理地说,手里的饺子被捏出细细的褶子。她就是想让Amy不痛快。她听人说Amy到处跟人说她回国打胎的事,她可是气得要死。
桌那头聊天的几个人也停下来,支楞起耳朵,目光齐刷刷往这边瞟。
Amy真恨不得撕了Cecilia那张破嘴,哼,防的就是你这种狐狸精!心里恨得牙痒,嘴上却说,“我老公才不是这种人,山东是孔孟之乡,他人可传统了。”
Cecilia在Amy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,哼,这种事估计也就Amy这样的傻女人才信。傅景明六月份来的时候还请Amy的MBA闺蜜们吃了顿饭,她和Stella都去了。傅景明身材精壮结实,一看就是需求很强的那种男人,她才不信傅景明会洁身自好,一年就来多伦多泻两次火?还是跟Amy这种要胸没胸、要屁股没屁股的黄脸婆??哼,鬼才信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