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开家门时,排骨的酸甜香气混着油烟气扑面而来。何佳安系着那条我去年送的深蓝色围裙站在灶台前,侧脸被厨房灯光镀了层暖色。
何佳安现在系着围裙在厨房游刃有余的样子,常让我忘记——这男人和我在一起前,是个彻头彻尾的生活白痴。
准确说,除了会赚钱、长得人模狗样、情绪稳定得像个机器人外,他在家务领域基本属于“残障人士”。我们刚同居那会儿,我盯着他试图用微波炉热带壳鸡蛋的壮举,深刻理解了什么叫“上帝给你开了一扇门,就一定会焊死一扇窗”
为了表现自己——毕竟人是我死皮赖脸追到手的,我刘深活了二十几年第一次这么稀罕一个人——同居头十天,我拿出了毕生演技。
“深哥,今儿又做饭啊?”发小韩森在电话里啧啧称奇,“你不是只会煮泡面加蛋吗?”
“闭嘴!”我压低声音,躲在厨房看着菜谱手忙脚乱,“我现在是居家好男友人设,懂不懂?”
“懂懂懂,装逼遭雷劈啊刘老师。”
我挂了电话,对着锅里那坨黑乎乎的东西发呆。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烧糊了。
但何佳安没说什么。每次我端出那些咸得发苦或淡如白水的菜,他都面不改色吃完,然后说“还行”。这反而让我更心虚。
第十天傍晚,何佳安推门回家时,我正瘫在客厅沙发上,看着天花板上发呆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他换鞋,声音里带着下班后的疲惫。
我没动,双手交叉抱在胸前,从鼻子里哼出一声:“呦呵,何少爷回来了?今天公司没应酬啊?”
何佳安动作一顿,转头看我:“怎么了?”
“怎么了?”我“蹭”地坐直,火气“噌”地就上来了,“你问我怎么了?何佳安你良心呢?老子这十天又是做饭又是洗碗又是拖地,你倒好,回来就当大爷,连句‘辛苦了’都没有!”
越说越委屈,我一脚踢向旁边的餐椅——没控制好力道,疼得我龇牙咧嘴,“斯~”
但气势不能输:“老子不干了!今晚下馆子!爱去不去!”
何佳安站在玄关,静静看了我三秒,然后——抿着嘴笑了。
“你笑屁啊!”我更来气了。"老子都快累成狗了,你还好意思笑?"
"抱歉。"他清了清嗓子,眼里还残留着笑意,"我只是以为你最少能坚持一个月。"
我脑子“嗡”地一声。
他知道。他一直都知道。
但刘深是谁?我当即挺直腰板,指着他: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何佳安你给我说清楚!”
他走了过来,没理会我虚张声势的手指,直接握住了我的手。掌心温暖,带着微潮。
“刘深,”他看着我,眼神认真得让我心跳漏了一拍,“在我这儿,你不需要装什么。”
我想抽手,但他握得很稳。
“真的。”他又说一遍,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,“我喜欢你,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。”
这是我第一次听何佳安这么直白地说“喜欢”。不是“还行”“不错”“可以”,是清清楚楚的“喜欢”。
心脏"咚"地一声直接跳到嗓子眼。脸上烧得慌,但我能承认自己是装的吗?那不能够!
我耳朵发烫,嘴上还在死撑:“装、装什么装……我那是真情流露,尽心尽责!”
"是吗?"何佳安不急着拆穿,慢悠悠走进厨房。我跟在他屁股后面,厨房像被炸过。水池里堆着没洗的碗,灶台上油渍斑驳,垃圾桶满得溢出来。何佳安打开冰箱——里面摆着三盘颜色可疑的剩菜,是我这几天“作品”的遗迹。
他叹了口气,从储物柜拿出新抹布,在水龙头下冲洗。水流声里,他的声音平静无波:“这一周来你做的饭菜什么味儿,你自己真尝不出来?”
"发挥失常而已!"我梗着脖子辩解,"谁还没个状态不好的时候?"
何佳安从储物柜里拿出块新抹布,在水龙头下冲洗,水流哗啦啦的。他拧干抹布,一边擦灶台一边笑:"刘深,我确实很多时候缺乏生活常识。但糖和盐,我总还是分得清楚的。"
我语塞。想起昨天那盘甜得发腻的“红烧肉”。
何佳安擦得很仔细,侧脸在傍晚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。“以前我都一个人住,所以有啥吃啥。路边随便买点什么垫肚子都行,没那么多要求。”
他顿了顿,抹布停在油烟机按钮上。
“但现在不一样。”他转头看我,镜片后的眼睛亮亮的。
"从同意和你同居那一刻起,我就已经把你当作要共度余生的人了。"他声音不大,每个字却都敲在我心坎上,"我可以随便,但我的爱人不行。"
我喉咙发干,脚趾头在拖鞋里疯狂抠地。这气氛也太他妈暧昧了,我刘深纵横情场多年,怎么被他一句话就整不会了?
沉默在厨房里蔓延,只有抹布擦拭的细微声响。何佳安收拾完灶台,开始洗碗。洗洁精的泡沫在池子里堆积,又慢慢消散。
“其实……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混在水声里,“以前不会,不代表以后不会。”
我抬起头。
他把洗净的碗放进沥水架,甩了甩手上的水,转过身来面对我。围裙带子在身后系得松松垮垮,是我早上胡乱打的结。
“所以刘深先生,”他微微歪头,露出一个很浅的笑,“以后咱们两个,一起相互扶持,相互学习,相互指教。怎么样?”
窗外的夕阳正好照进来,在他身上镀了层金边。厨房里还残留着昨天烧糊的焦味,水池里泡沫未消,一切都乱七八糟。
但那一刻,我突然觉得,就这样乱七八糟地过下去,好像也不错。
“谁要跟你相互指教……”我小声嘟囔,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碗,“碗都不会洗,笨死了。”
“嗯,我笨。”他笑着看我,“所以刘老师多教教我。”
那天晚上我们没下馆子。何佳安翻出手机菜谱,我打下手,折腾两小时做了三菜一汤——咸淡适中,没烧糊,能吃。
我啃着鸡腿饭,突然想起来:"所以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我是装的?"
"第三天。"他夹走我碗里的卤蛋。
"我操?"我惊呆了,"我演技这么差?"
"不是你演技差。"他把卤蛋咬了一口,又放回我碗里,"是我太了解你。让你装贤惠,还不如让你装哑巴来得容易。"
"……何佳安你大爷!"
"嗯,我大爷挺好的,谢谢关心。"
我气得想拿筷子戳他,他却笑着抓住我的手腕,把我啃了一半的鸡腿塞进自己嘴里。
"哎哎哎!那是我的!"
何佳安就是这样一个人。看上去木讷无趣,实际上说起情话来能要人命。他情绪稳定得像座山,任凭我怎么作怎么闹,他自岿然不动。有时候嘴毒得要死,专挑我软肋戳,可戳完了又会温柔地给你上药。
后来他真的开始学做饭。从煎蛋不破开始,到现在的糖醋排骨一绝。我也终于不用再装什么居家好男友,该懒就懒,该瘫就瘫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旺财在脚边蹭了蹭,把我的思绪拉回现在。何佳安在厨房转头看向我:“醋买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