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一个周一,我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刺眼的数字——“本月业绩:0/15”,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这已经是连续第三周挂零了。
“深哥……”助理小陈小心翼翼探进头,“上个月那个李小姐,刚发微信说暂时不考虑相亲了,要去西藏洗涤心灵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:“没事,理解。洗涤心灵好,洗涤心灵……”
“还有上周预约的王先生,”小陈声音更小了,“他说他妈给他算了一卦,今年不宜婚嫁,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黄了。”我接话,瘫在转椅里,“还有吗?一次说完,我承受得住。”
小陈摇摇头,眼神里满是同情:“暂时没了。不过深哥,咱们这个月……真的还没开张呢。”
我知道。我当然知道。要不是何佳安那的“应急资金”,别说发工资了,连楼下打印店的欠账都还不上。
我挥挥手,小陈识趣地退出去,轻轻带上门。
办公室里又只剩下我和那盆绿萝。哦,还有墙上那个越来越像个笑话的“喜”字。
我翻开笔记本,开始写第不知道多少遍“振兴计划”:
深诺婚介业务拓展方案(再次修订版)
加强网络推广?
开拓高端客户群体?
提升服务差异化竞争力?
……
写不下去了。我把笔一扔,笔在桌上滚了几圈,“啪嗒”掉在地上。
手机就是在这时候响的。来电显示:韩森。
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,按下接听键,语气不善:“干嘛?”
“刘深!晚上喝酒去啊!”韩森的大嗓门炸过来,“老地方,我请客!”
“不去。”我拒绝得干脆利落,“没空。”
“别啊!都多久没聚了!”韩森嚷嚷,“何佳安管你管这么严?”
“放屁!”我坐直身子,“是我自觉!何佳安刚给我钱周转,我转头就去酒吧鬼混?我是那种没良心的小白脸吗!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韩森的声音低了下去,难得正经:“你公司……现在真这么难?”
“难。”我吐出一个字,不想多说。
“那个……张小姐的事,”韩森声音有点虚,“对不住啊兄弟。但是她那头说的话你不是不知,真的太过分了!”
“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?”我火气上来了,“那是我最后一根VIP稻草!韩森你知不知道,我损失了二十万潜在收入!二十万!够我撑半年!”
“我赔!我赔你还不行吗!”韩森急了,“不就是VIP客户吗,我给你找一个!”
“你说得轻巧!”我冷笑,“VIP客户是路边大白菜吗?说找就找?我和小陈这一个月把能用的渠道都用遍了,发传单发到手软,网上推广投到肉疼——结果呢?一个靠谱的都没有!”
“那是你们方法不对!”韩森不服,“要找有钱人,得从有钱人的圈子找!”
“废话!我不知道吗!”我气得想摔手机,“我倒是想认识有钱人,人家认识我吗?我一个开婚介所的小老板,在那些大佬眼里算个屁!”
“等等……”韩森突然打断我,“我想起来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沈琦。”
我愣住了。
沈琦。这个名字,好多年没听人提起了。
“你提他干什么?”我声音不自觉地放低,“都多少年没联系了。”
“没联系怎么了?”韩森不以为然,“按辈分算,他不是还得叫你一声小叔吗?”
我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确实。论辈分,沈琦该叫我一声叔叔——虽然他还比我大一岁。但我妈和他爷爷是堂兄妹,拐着弯的亲戚。小时候每年暑假,我都会去乡下外婆家,沈琦家就在隔壁村。那时候我总跟在他屁股后面,“阿琦阿琦”地叫,我还带着我下河摸鱼、上树掏鸟蛋,晒得跟俩泥猴似的。
后来我上高中,父母闹离婚,家里一团糟,就没再回去过。高三那年,我妈在电话里跟我说起沈家的变故——养了十几年的儿子,居然是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。亲生父母找上门,哭天抢地要把孩子带走。
再后来,我听说沈琦跟着亲生父母走了,去了大城市。我结婚时给他寄了请帖,他没来,但托人带了个厚厚的红包。那之后,就再没消息了。
“这都六七年没联系了,”我犹豫,“突然找人家,还是问婚恋大事……不合适吧?”
“有什么不合适的!”韩森提高音量,“我听说沈琦现在可不得了!他那个亲生家庭,有钱得很!上次沈月月跟我吃饭时说漏嘴,说沈琦给A市的海城大学捐了一栋楼!叫什么……‘琦才楼’!”
我握着手机,没吭声。
“而且一直单着呢!”韩森继续煽风点火,“三十出头,长得不差,家底厚实——这不就是你梦寐以求的钻石王老五吗?刘深,你公司现在缺什么?缺的不就是这种顶级资源吗!”
我心里那杆秤开始摇摆。一边是“突然联系多年不联系的亲戚很唐突”的理智,一边是“公司门庭冷落没有进账”的现实。
“你有他联系方式吗?”我问,声音干涩。
“我没有,但沈月月肯定有!”韩森语气兴奋,“这样,我马上去问,要到就发你!刘深,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!你发挥你那三寸不烂之舌,能忽悠一个是一个!”
“我那是专业牵线,不是忽悠……”
“都一个意思!”韩森不在乎。
电话里安静了几秒。窗外的阳光挪了个位置,照在电脑屏幕上,反光刺得我眯起眼。
“韩森。”我开口。
“干嘛?”
我难得的正劲开口“张小姐的事我没怪你,真的。公司经营不好是我自己的问题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韩森的声音传来,难得的认真:“废话,你是我兄弟。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。我还不知道你刘深什么人?再说了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当年我爸妈出事,家里欠一屁股债,是你把打工攒的学费借给我的。虽然你后来死活不让我还,但我记着呢。”
我喉咙一紧。
“所以别废话了,”韩森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腔调,“等着,我去要号码。成了记得请我喝酒——这次得喝好的!”
电话挂了。我握着手机,看着屏幕暗下去。
挺荒唐的。
但生活不就是这样吗?在荒唐里找希望,在绝境里找出路。
大概过了几分钟手机震动。韩森的微信跳出来:
【号码要到了:138xxxx8888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