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业那天，我在家躺了整整三天。脑子里乱糟糟的——难道我找到的“天职”就这么没了？难道我又要回到那种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日子？

然后一周后何佳安，扔给我一堆打印纸。我一看，是些店铺租赁、工商资料信息，还有他不知从哪儿弄来的、简陋得可笑的婚介市场‘分析报告’。

他当时就说了一句，‘既然喜欢，那就咱们就自己开一家……’说真的，我当时感动得一塌糊涂！

深诺婚介所，就这么稀里糊涂又义无反顾地开了起来。名字是我瞎凑的，‘刘深承诺，一诺千金！’，店面不大，但何佳安帮着收拾得挺像样。深诺开业第一年，我干得比谁都卖力。一方面是真的热爱这份工作，另一方面是不想让何佳安的投资打水漂。

我发挥自己所有特长：活泼好动，就多组织线下联谊活动；善于交际，就亲自跟每个客户深入沟通；正直直率，就给客户最实在的建议，不搞虚假宣传。

那一年，我创造了一个小奇迹——一个月内撮合了25对情侣正式交往！年底的流水显示，公司最高月流水能达到百万。团队也从最初的我一个人，发展到七八个人。

那感觉，飘啊。觉得自己真是这块料，金牌牵线人名不虚传。走路都带风。

我记得最清楚的是发年终奖那天。我给每个员工包了厚厚的红包，自己也留了一份。算下来，那年我净赚了七八十万。晚上请团队吃饭时，我喝多了，抱着何佳安又哭又笑：“何佳安，我刘深也有今天！”

但人呐，就不能得意。一得意，老天爷就给你一巴掌。

第二年开始，深诺的业绩一路下滑。市场越来越冷，竞争却越来越激烈。大平台有资本支持，能烧钱打广告；小工作室则打价格战，把市场搅得乱七八糟。

我的团队从八九人减到只剩两人——我和一个刚毕业不愿意走的小姑娘。期间，我不死心为了翻身，我没少忽悠何佳安追加投资，搞什么‘高端定制’、‘人工智能匹配’……结果，全都赔了个底朝天。

客厅里，我盘腿坐在地毯上，沈琦的个人信息表散落在咖啡桌周围。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，把纸张照得半透明。

“所以……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我的巅峰时期呢？”

我叹了口气，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特别响亮。何佳安坐在对面的沙发上，笔记本电脑的光映在他脸上，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，节奏稳定。

“何佳安。”我提高音量。

“嗯。”他没抬头。

“何佳安！”我抓起一个抱枕扔过去，被他精准地接住，放在一旁，依然没抬眼。

“何佳安，你看我一眼会死啊？”我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，直接挡住他的屏幕。

他终于抬起头，推了推眼镜，随后指着桌上沈琦的资料，问道：“你觉得这种家世优越，长相出众，学历顶尖的富家子弟，为啥还会找不到对象？家里安排的相亲对象不好？”

他合上电脑，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，手指轻轻敲着扶手：“两种可能。”

“嗯？”我顺势坐在他旁边的地毯上，仰头看他。

“门当户对的圈子里，他的风流韵事可能早就传遍了。普通人够不着，上层看不上。”他顿了顿，“要不就是个人有一些难言之隐，别人不知道。”

我眨眨眼，眼睛瞪圆：“难言之隐？你是说……他不行？“

何佳安沉默三秒：“你脑子里除了黄色废料，没别的？”

我理直气壮的回道：“不然呢？他上次说'万一聊不来，你负责圆场'，我还奇怪，这么大人了还怕尴尬？现在想想，敢情是他不行，怕女方看出来，让我去沟通？“

何佳安挑了挑眉，声音带着些许无奈：“刘深”

“干嘛？我说得不对吗？你看啊，这颜值，放娱乐圈都能打。学历就更不用说了，海外名校双硕——”我拿起资料上的照片递给了何佳安。

何佳安还没等我说完，摇了摇头打断：“你的想法大概率是错的。”

“怎么错了？”

“如果真是生理问题，他不会这么光明正大地来找婚介所，更不会特意要求带上你。”何佳安分析道，“这更像是社交或心理层面的问题。”

我歪着头想了想：“好像有点道理。那你觉得是什么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何佳安重新打开电脑，“所以我建议你别乱来，最好去偷偷探口风。”

“偷偷探口风？”我眼睛一亮，“你的意思是，让我去调查他？”

“我的意思是，让你通过正常沟通了解客户需求，不要瞎猜。”他特别强调“正常”两个字。

我撇撇嘴：“我什么时候不正常了？”

何佳安没回答，只是看了我一眼。就那一眼，我就懂了。

“好吧好吧，我承认去年那个‘假装是他失散多年妹妹’的计划是有点夸张，但最后不是成了吗？人家现在孩子都两岁了！”

“那是运气好。”何佳安毫不留情，“而且你差点被当成诈骗犯抓起来。”

我讪笑两声，摸了摸鼻子。那次的计划确实玩脱了，要不是何佳安及时赶到，我可能真得去派出所喝杯茶。

“这次我会小心的！”我保证道，又凑近了些，“不过说真的，何佳安，你觉得我能回到巅峰时期吗？”

何佳安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。他转过头，坐直身体面对我过：“你开深诺的第一年，为什么能成功？”

“因为我努力啊！”我不假思索，“我不想让你的钱打水漂，所以各种新鲜策略，新鲜套路——”

“还有呢？”

我想了想：“那时候行业虽然冷淡，但入圈人不多，竞争小……”

“还有。”何佳安耐心地等着。

我沉默了。客厅里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声音。

“因为……”我小声说，“因为那时候我相信每一段缘分都能修成正果。”

何佳安点点头：“现在呢？”

我张了张嘴，没发出声音。现在呢？现在我看到优质客户，第一反应是“他有什么毛病”；看到条件差异大的配对，第一反应是“成不了”；看到那些满怀希望来相亲的人，我心里想的是“不知道能维持几年”。

“我变了，是吧？”我苦笑。

“现在这个社会变了，行业变了，你也变了。”何佳安的语气难得柔和了一些，“但你没变的是，依然会为了一对陌生人的幸福全力以赴，哪怕方法总是那么……出人意料。”

我抬头看他：“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