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韩森再次进入包间时，里面的景象比我们离开时更“惨烈”了些。

姜琦身边，原先那两位“左右护法”——大波妞和8号“甜甜”，已经彻底歇菜。一个歪在沙发扶手上；另一个蜷在地毯边缘，嘴里还无意识地嘟囔着什么。杜合波和吴平也好不到哪儿去，歪在小妞怀里扯着破锣嗓子唱《死了都要爱》，调子跑得估计他亲妈都认不出来。

方琼天还坚守在“战场”一角，正和对面的女孩认认真真地摇骰子、比点数。看他那气定神闲、偶尔推一下眼镜的样子，明显是赢多输少，没喝多少。

韩森瞄了眼姜琦。他走过去。习惯性地想抬手搭姜琦的肩膀，可手伸到半空，大概是被对方那身笔挺西装和周身沉静的气场给无形中“弹”了回来，硬生生改成了挠自己的后脑勺。他弯下腰，凑近了些：

“姜总，看您这酒兴，刚才那都是开胃小菜，没喝尽兴吧？”他嘴角噙着笑，“我这人吧，最怕招待不周，尤其是招待您这样的贵客！所以啊，刚才又特意点了点够劲的洋酒，咱们今晚，必须不醉不归！您看怎么样？”

他说完，还特意转过头，朝我这边使了个眼色，意思明显：接话啊！

我连忙挤出我诚意的笑容，小鸡啄米似的点头：“对对对！姜琦，难得聚嘛，韩森说得对，得尽兴！”

心里想着：快答应！快喝！三万块的“催化剂”马上就到！

姜琦闻言，微微侧过脸，目光先在我那刻意夸张的笑脸上停留了一瞬，然后才转向一脸谄媚的韩森。声音带着点似笑非笑的调侃：“哦？不醉不归？你们这是……不把我灌趴下，不准备让我走了？”

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有点被看穿的心虚，但脸上笑容绷得紧紧的，赶紧摆手，话赶着话往外蹦：“哪能啊！绝对没那个意思！纯粹是韩森觉得，咱们兄弟这么多年没好好聚了，今天机会难得，必须让大家，开心到顶！是吧韩森？”

韩森立刻接住：“是是是！深哥说得对！就是这个意思！开心最重要！”

姜琦看看我，又看看韩森，没再多说，唇边的笑意似乎又深了那么一丝丝，让人捉摸不透。

这时，包间的门被敲响，服务员端着闪亮的银盘进来了，上面赫然摆着五六瓶酒，我看着……内心在隐形地哀嚎，但我的眼睛却在放光：武器来了！

角落里的方琼天，探头看了一眼服务员放下的酒，目光扫过酒瓶上的标签和价签，眼睛瞬间瞪得溜圆。他猛地推开面前的骰盅，也顾不上对面的女孩了，直接站了起来高：“我靠！刘深！韩森！你俩疯了？！这……”

我心道不好，这书呆子要坏事！一个箭步冲过去，在他喊出更多破坏气氛的话之前，一把捂住了他的嘴。手掌下，他“呜呜”地抗议着，眼镜都歪了。

我凑到他耳边，用气声咬牙切齿地说：“闭嘴！方眼镜！钱付了！已经付了！全款！现在闭嘴，喝你的酒，玩你的骰子，别瞎嚷嚷！” 为了增加可信度，我还用力点了点头。

方琼天挣扎的动作一顿，狐疑地看着我，又看看那些酒，再感受了一下我捂着他嘴的坚定力度，终于，眼里的震惊慢慢变成了“你们真是败家子”的痛心疾首，但总算不再嚷嚷了。我松开手，他悻悻地扶正眼镜，目光在那些酒瓶上流连了一圈，最后，带着一种“不喝白不喝”的豁出去心态，伸手就拿起了那瓶XO，对刚才和他玩骰子的女孩晃了晃：“来，妹子，换这个，咱们继续！”

我看着他那豪迈的动作，感觉心尖上的血滴得更欢了。大哥，那可是XO啊！你当啤酒吹呢？！

韩森没管我们这边的小插曲，他熟练地开了一瓶麦卡伦威士忌，琥珀色的酒液倒入杯中，香气立刻弥漫开来。他端起一杯，再次凑到姜琦面前，笑嘻嘻地说：“姜总，你看，您身边这两位‘红颜’已经不胜酒力了。要不……我再叫两个更会陪酒的进来？保证让您尽兴！”

姜琦看了一眼身边瘫软的两位，摆摆手：“那倒不必了。” 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韩森，最后落在我身上，眼底似乎有微光掠过，“要不……你们陪我喝？”

韩森一听，正中下怀，乐得差点蹦起来：“那敢情好啊！陪姜总喝酒，是我们的荣幸！” 他立刻又倒了一杯，转身就塞到我手里，“深子，来，一起！陪姜总走一个！”

我看着手里这杯晃动着金色光泽的液体，喉咙有点发干，犹豫了。……我答应过何佳安今天尽量不喝酒的，刚才那一杯啤酒已经是破例了。这威士忌……度数可不低。

韩森看我没动，急得直冲我挤眉弄眼，那意思再明显不过：大哥，三万块都砸了，你这时候怂了？酒不下肚，戏怎么演？

我看着他那张写满“快上啊别掉链子”的脸，又瞄了一眼坐在沙发中央、好整以暇看着我们的姜琦，心里那点对何佳安的愧疚，和对“真相”的渴望，还有对那三万块钱的心疼，内心激烈斗争着。最后，我一咬牙一跺脚，去他的承诺！先搞定眼前这关再说！

“喝就喝！” 我接过酒杯，颇有几分壮士断腕的悲壮，“韩森说得对，陪姜总喝酒，机会难得！” 说着，举起杯就要往嘴里灌。

“哎，等等！” 韩森突然又开口叫住我。他眼珠子转了转，看看旁边已经拿着XO和妹子又开始鏖战的方琼天，再看看我们几个，脸上露出那种“我有个好主意”的坏笑，“干喝酒多没劲啊！姜总，要不咱们玩个游戏？助助兴？”

姜琦似乎来了点兴趣，眉梢微挑，目光在韩森和我之间游移了一下，然后很给面子地点点头：“行啊，什么游戏？”

韩森立刻来了精神，清了清嗓子，开始讲解：“简单！摇骰子游戏！每人一个骰盅，五个骰子。赢的那一家，也就是最后叫开并且赢了的，可以要求桌上任何还在局里的人……做一件事。” 他嘿嘿一笑，笑容里充满了怂恿，“任何事哦！只要别违法乱纪，都行！怎么样，刺激吧？”

方琼天和那个摇骰子的妹子一听，也凑了过来，妹子眼睛发亮，瞬间，所有人的目光，除了那几个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的，都聚焦到了我身上。

现在清醒的，能玩的，就剩下我还没表态了。

玩？我心里直打鼓。输了不仅要喝酒，还得答应那个“任何事”的要求……天知道韩森和方琼天会提出什么鬼要求！万一玩脱了……

不玩？那也太怂了！显得我多不合群，多没劲啊！而且……这不就是个绝佳的“测试”机会吗？我和韩森一伙的，韩森在这种场合混迹多年，摇骰子猜点数那是一绝。到时候，我们互相配合，输了就让姜琦喝酒，喝到他“放开”为止！万一……万一最后赢了，说不定还能直接套话，或者提个什么擦边球的要求试探一下！对！就是这样！

韩森见我半天没吱声，有点着急，偷偷在桌子底下踢了我小腿一脚。

“嗷！” 我吃痛叫了一声，瞬间从天人交战中回神。

“玩不玩啊深子？给个痛快话！” 韩森催促道，眼神里满是“快答应别磨叽”的暗示。

我揉了揉被踢的地方，看了一眼好整以暇等待的姜琦，又看了看一脸坏笑的韩森，最后，把心一横。

“玩！怎么不玩！” 我声音提高，带着点虚张声势的兴奋，“来嘛来嘛！人多才热闹！” 我举起手里的威士忌酒杯喝了下去，给自己壮胆。

心里却默默地对何佳安说了声：对不起啊宝贝，答应你的事……今晚可能、大概、也许……要暂时作废了。为了科学和真相，我牺牲太大了！回去再跟你请罪！

骰盅的“哗啦”声在包间里同时响起，又几乎是同时“咔哒”一声扣在玻璃茶几上。

第一轮，五副骰子落定。方琼天推了推眼镜，先声夺人：“四个三。” 他旁边的妹子犹豫了一下，摆摆手：“我弃牌，先看看。”

韩森立刻跟上，眼珠子都没转：“四个四。”

轮到我，我看着自己骰盅里那可怜的只有一个三和一个四，其他都是散兵游勇，果断怂了：“弃弃弃！” 安全第一。最后是姜琦，他手指随意地搭在骰盅盖上，听了所有人的叫法，轻轻摇了摇头，语气平和：“我也弃。” 得，第一轮就成了韩森和方琼天的单挑。

韩森盯着方琼天，笑得像只狐狸：“眼镜，开不开我？”

方琼天皱着脸，看了看自己的骰子，又看看韩森那笃定的样子，一咬牙：“开！”

骰盅揭开。方琼天那边就俩三，两个一，一个四，韩森那边赫然三个四！方琼天输得干脆。

“哈哈！承让承让！” 韩森乐了，一拍大腿，“输家要满足赢家一个要求，眼镜，把你今晚自己的那份账结了吧！不多，就你喝的那些！”

方琼天脸瞬间涨红，也不知是气的还是酒意上涌：“操！韩森你他妈算计我？！”

韩森无辜地摊手：“游戏规则，愿赌服输嘛！你自己要玩的，关我屁事？”

方琼天骂骂咧咧，但也没法抵赖，郁闷地灌了口酒，算是默认。第二轮，他干脆利落地退出了：“不玩了不玩了，你们这群土匪！我看你们玩！”

这下场就剩下我、韩森、姜琦，还有那个跃跃欲试的妹子。

第二局开始。妹子先喊，声音带着点娇俏：“三个五。”

韩森紧跟：“四个五。” 直接加码。

姜琦沉吟一瞬，叫了个不一样的：“五个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