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杯刚放下，我就趁着低头放杯子的动作，飞快朝韩森那边挤了挤眼。韩森正假装和怀里的大波妞调情，余光一直瞟着这边，收到信号点了下头。

他松开搂着妞儿的手，拿起桌上那瓶酒，脸上堆起热络的笑，挪到姜琦旁边“姜总，来，再走一个。“姜琦笑笑，端起杯子抿了抿。

“姜总，光这么干喝、干聊多没劲啊。” 他一边说，一边极其自然地将姜琦面前空了一半的酒杯斟满，“特别是像您这样，天天在高处运筹帷幄的，放松就得彻底点，对吧？这身边要是没个可心的人陪着说说话、喝喝酒，滋味总差那么点儿。”

他说着，还故意侧头看了看自己身边那个穿着紧身亮片裙、身材凹凸有致的女伴，意有所指地嘿嘿笑了两声。那大波妞也是个有眼力见的，立刻扭着腰肢站起来，自己拿了个空杯倒满酒，一步三摇地走到了姜琦的另一侧，紧挨着他坐下。

“姜总，我敬您一杯。” 她声音甜得发腻，上半身几乎要贴到姜琦胳膊上，手里的酒杯递过去，眼神拉丝。

我屏住呼吸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姜琦的脸。

没变化。

他接过酒，动作流畅自然，仰头喝了。

大波妞见他喝了，脸上喜色更浓，胆子也大了。她干脆伸出涂着鲜艳指甲油的手臂，轻轻环住姜琦的手臂，用自己傲人的胸部似有若无地蹭了蹭，声音更软：“姜总好酒量~再喝一杯嘛~”

姜琦示意大波妹斟满，依旧平静，不推开，也不迎合，像尊佛。

这反应……我懵了。这算啥？不拒绝，不接受，不动声色。我扭头看向韩森，用眼神问他：这什么情况？姜琦是真好这口，还是纯粹给面子？

韩森也一脸茫然，对我耸耸肩，撇撇嘴，表示他也不知道这位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他混迹这种场合多，按理说见过的人不少，但姜琦这种路数的，他也拿不准。

操，计划卡住了。正琢磨着下一步该怎么“挖掘”呢，旁边那个阴魂不散的8号“甜甜”又凑了过来。

“哥哥~你看别人都喝得开心，就你老喝茶，多不合群呀。” 她这次学乖了，没直接往身上贴，但端着酒杯，眼巴巴地看着我，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，“就陪我再喝一杯嘛，就一杯，好不好？”

我其实觉得她挺烦的，老打断我观察姜琦。但我这人有个毛病，直来直去可以，但很少会当面让女生太难堪下不来台，尤其对方还摆出这种姿态。算了，一杯就一杯，赶紧打发了她。

一杯，何佳安总不会说我什么。我仰头干了。

结果显然，我想得太简单了。一杯刚见底，那“甜甜”眼睛一亮，手速极快地又给我满上：“哥哥真爽快！好事成双嘛！”

我正要皱眉拒绝，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。掏出来一看，是何佳安发来的微信。一张旺财在小区路灯下遛弯的照片，配文：【快十点了，大概几点回？】

我心里一暖，刚才那点烦躁也散了些。手指翻飞打字回复：【快了快了，重大侦查任务即将取得突破性进展！】后面跟了个猴子狂奔的表情包。

刚按下发送键，把手机塞回口袋，

“还想喝？”

我愣了愣，侧身抬头，才发现姜琦在问我。他不知什么时候斜过身子，目光落在我脸上。

我摆了摆手，他垂眸，视线滑到我刚喝空的酒杯上，没说话。

“总不能让女孩子难堪不是？”我解释。

他听了，目光重新移回我的脸上，那眼神有点深，我一时看不懂。只听他淡淡地说了一句：“你还是这样，总先顾着别人会不会难堪。”

“我——”我想辩解，却说不出话。总不能说我嫌她烦想让她闭嘴吧？识趣地闭了嘴。然后，我发现姜琦的目光越过我，直直落在我身边的8号身上。8号被他看得脸红，娇羞地低了头。

哦—— 恍然大悟！原来如此！

我说呢！我说他怎么老往我这儿瞟呢！原来……是看上我身边这8号了啊！怪不得对那个大波妞反应平淡，原来口味……呃，比较清纯挂？

自觉窥破了“天机”，我心里那点试探的热情又“噌”地燃了起来。我立刻把8号拉到姜琦左手边。

“来来来，” 我脸上堆起自以为善解人意的笑容，冲着姜琦说，“给你给你都给你！这个合你眼缘吧？我就说嘛，刚才就看出来了！”

姜琦闻言，眉头微蹙了，看向我的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……无奈？惊讶？疑惑？惊喜？或是别的什么？管他呢！

我赶紧又给韩森递眼色。韩森立刻接上话头，对着姜琦笑得见牙不见眼：“姜总，您看中哪个，尽管说！今晚您最大，只要您玩得开心，要几个我们给您配几个！绝对安排到位！” 那口气，活像旧社会给老爷拉皮条的狗腿子。

“你俩，”他指了指8号和大波妹，“好好陪姜总，把姜总伺候高兴了，有你们好处“

“没问题~”两个姑娘满脸写着“我愿意“，一左一右缠上姜琦。

接下来的场面，就更让我更加摸不着头脑了。

两位美女使出了浑身解数，娇声劝酒，你一杯我一杯，变着花样和姜琦喝。姜琦呢，来者不拒，递到面前的酒都接过来喝掉，脸上始终挂着那副温和的、让人挑不出错处的微笑。

他偶尔会跟她们说一两句话，语气平和，甚至称得上礼貌。

酒一瓶一瓶地空。两个女人渐渐眼神迷离，脸颊酡红，说话开始大舌头，身体也软绵绵地往姜琦身上倒。姜琦会适时地扶她们一下，让她们靠在沙发背上，然后继续慢条斯理地喝着自己杯里的酒，眼神清醒得可怕。

我和韩森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。

这……这到底算怎么回事？

你说他不行吧？他美女在怀，来者不拒，酒照喝，话照接，甚至明显对8号表现出了兴趣。可你说他行吧？他坐怀不乱，别说动手动脚，连一点暧昧的肢体接触都吝于给予，从头到尾冷静得像在参加一场商务酒会，还是那种特别无聊的！

我挠着头，看看左边瘫倒的大波妞，再看看右边昏睡的8号，最后看向中间那个连西装外套都没皱几分的男人，心里抓狂：姜琦啊姜琦，你他妈到底是行的，还是不行的？你给个准话啊！

我赶紧朝韩森使了个眼色，又用下巴指了指包间门口。韩森会意，假装起身去拿果盘，晃晃悠悠地往门口挪。我也站起来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，嘴里含糊道：“哎呀喝多了水，放放水去。”

走廊里稍微安静些，空气也没那么浑浊。韩森已经等在那儿，靠着墙，一脸和我同款的迷茫。

我快步走过去，压低声音：“什么情况？你看出来点门道没？”

韩森挠挠后脑勺，那张苦瓜脸皱成一团：“深子，我……我真看不明白。你说他不行吧，他酒量深不见底，那俩妞儿都喝趴了，他屁事没有。你说他行吧……他妈的比柳下惠还柳下惠！” 他顿了顿，凑近我，声音更低了，“会不会是……咱找的这俩，不合他口味？姜总现在什么眼界，说不定喜欢更高端的？”

我皱眉回想了一下姜琦看8号的那个眼神，那停顿，很肯定地摇头，”刚才他看8号那眼神，你瞎啊？眼珠子都快黏人身上了！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