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森那小子,别看平时咋咋呼呼,关键时刻也是个怂包。他脖子缩了缩,眼神飘忽,不敢看姜琦,最后像挤牙膏似的,吭哧吭哧开口,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:“那、那什么……姜总,其实是……是深子跟我说的,说您现在是大老板了,手眼通天……我、我这不是刚好失业,找不着北嘛,就想着……借这个机会,跟您叙旧也是真心,但、但也想……看看有没有机会,抱、抱一下您的大腿……”他说着说着,自己都没底气了,越说声音越小,最后还偷偷瞄了我一眼,那眼神分明在说“深子我对不住你但我真扛不住了”。
我当场就想捂脸!韩森啊韩森!你这个猪队友!你就这么把我给卖了?!说好的兄弟情深一起扛呢?!但转念一想——还好,这孙子没把真正的目的全盘托出,只是甩锅给“找工作”,他心里大概还存着一丝侥幸,觉得这么说就能糊弄过去。我气得牙痒痒,又没法现在跳起来揍他,只能硬着头皮,感觉脸上火辣辣的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出乎意料,姜琦听完,脸上并没有出现我想象中的不悦或者被算计的恼怒。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,甚至嘴角的笑意还深了一分,然后拿起酒杯又抿了一口,开口:“哦,这样。行,继续吧。”
继续?继续什么?玩骰子?他都看穿了,还继续?
我彻底懵了。他不生气?这反应……比直接发火还让我心里没底。
韩森这缺心眼的,一看姜琦没翻脸,还说了“继续”,脸上那点惶恐瞬间一扫而光,立马换上他招牌的谄媚笑,屁股一挪就蹭到了姜琦旁边,语气热络得能滴出油来:“姜总!您真是大人有大量!那个……工作的事……您看,有没有什么适合我的岗位?我要求不高!真的!哪怕是个保安、司机都行!我身强体壮,能吃苦,眼力见儿也好!您信我!”
姜琦没立刻回答,只是拿起酒瓶,往韩森面前空了大半的杯子里,缓缓倒入了琥珀色的酒液,动作优雅,不疾不徐。
韩森受宠若惊,双手捧着杯子,腰都快弯到茶几下面去了,脸上笑开了花:“谢谢姜总!谢谢姜总!”
姜琦倒完酒,放下瓶子,这才抬眼看了看韩森:“工作的事,不急。过两天,我让秘书联系你,看看有什么合适的岗位。”
“真的?!” 韩森眼睛瞬间瞪得比灯泡还亮,狂喜之下,也顾不上什么酒杯了,直接抓起桌上那瓶刚被姜琦倒过的、还剩大半瓶的威士忌,对着瓶口,“咕咚咕咚”就灌了下去!喝得太猛,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,他也顾不上擦,一抹嘴,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:“兄弟!姜总!不,老板!我……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谢您!一切……一切都在酒里了!以后您就是我亲哥!不,比我亲哥还亲!您指东我绝不往西!上刀山下火海……”
他语无伦次,感谢的话像不要钱似的往外蹦,那架势,要不是还有点残存的理智,我看他真能扑上去抱着姜琦喊爸爸。
我看着他这没出息的样子,心里那点气闷还没消,又开始担心另一件事。果然,那大半瓶烈酒下肚,加上之前喝的,后劲猛地冲了上来。韩森脸上的红晕迅速扩散,眼神开始涣散,身体也开始摇晃,嘴里还在含糊地念叨着“感谢姜总”,但明显已经醉了七八分。
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暗叫不好!不是吧哥们!你这关键时候掉链子?!你喝醉了,谁他妈来跟我打配合灌……啊不是,是陪姜总玩到底啊?!我一个人怎么搞?!我他妈……服了!这猪队友今天是来克我的吧!
姜琦似乎对韩森的醉酒没什么反应,他转过头,目光越过已经开始摇头晃脑的韩森,落在我脸上:“还玩吗?”
我看着这满屋狼藉——杜合波吴平早就不省人事,方琼天在一边发呆,妞儿们全倒了,现在连主力韩森也歇菜了——心里打起退堂鼓。今天这局,赔了夫人又折兵,钱花了,人醉了,目的暴露了,还测出个屁结果。我认栽行不行?
我刚想张嘴说“算了今天大家都喝多了,改天再聚”,话还没出口,旁边那个半醉半醒的韩森突然一个激灵,像是回光返照,猛地伸出胳膊,死死勾住我的肩膀,力气大得我龇牙咧嘴。
“玩!怎么不玩!” 他大着舌头,冲着姜琦傻笑,“姜总……我得把您陪尽兴了!深子,坐着!咱们……咱们兄弟俩,好好陪姜总!” 他说着,另一只手颤巍巍地去拿骰盅,明明脚步都虚浮了,握骰盅的手势居然还有模有样,摇起来哗啦响。
我被他勒得喘不过气,心里哀嚎:我不想玩了!我想回家!我想我的狗!我想何佳安!今天这3万块我就当打水漂了行不行?!
可韩森不依不饶,死死拖住我,嘴里还在嘟囔:“深子……你坐下……怕什么!玩!”
我挣不开,简直欲哭无泪。
姜琦好整以暇地看着我们这场闹剧,没说话,只是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韩森自己先摇好了骰子,看都没看,凭着残存的“职业本能”,大着舌头喊:“五……五个四!”
我一听这数就眼前一黑。大哥,你都不看点数就瞎叫?这还玩个屁!
我刚站起来,想强行把他按下去,说“咱别玩了回家吧,今天战况惨烈我认栽”,旁边一直没怎么出声的姜琦,却突然开口了,声音清晰平稳:
“五个五。”
我动作一顿,惊讶地看向他。他都看穿我们了,韩森也醉了,他还……玩上瘾了?
姜琦没看我,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骰盅上,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盖子。然后,他像是才想起我的存在,抬起眼,目光直直地看向我,唇角微勾:“怎么?你这是……要认输了?”
认输?!
这两个字像火星子,瞬间把我心里那点退堂鼓烧得一干二净!我刘深从小到大,字典里就没有“认输”这两个字!尤其不能在他姜琦面前认输!而且……万一呢!万一我运气爆棚赢了呢!赢了不就能提要求了?说不定还能最后再试探一下!对!不能放弃!革命尚未成功!
被酒精和不服输的劲儿一冲,输人不输阵!
“谁认输了?!” 我脖子一梗,重新坐直,自己也胡乱摇了几下,扣在桌上。脑子其实有点晕,但气势不能输!我看了一眼姜琦,又瞥了一眼自己根本没看清的骰子,心一横,脱口而出:“五个六!”
叫完我就后悔了。五个六?我他妈骰子里有几个六我都不知道!这把悬了!
果然,旁边唯一还算清醒的方琼天,一直竖着耳朵听呢,此刻眼睛一亮,像是终于找到了参与感,不等姜琦发话,直接伸手,“啪”一下掀开了我的骰盅!
结果毫无悬念——我输了。
姜琦看着我那明晃晃的骰子,又看了看我瞬间垮掉的脸,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。不是嘲笑,就是那种……看到什么有趣东西的笑。
我脸上挂不住,立刻开始耍赖皮,指着骰子嚷嚷:“这局不算!这局都没重新摇!韩森刚才都醉得叫胡话了,顺序都不对!重来重来!”
姜琦似乎一点也不意外我会耍赖,非常好脾气地点点头,甚至顺着我的话说:“行,那咱们再来最后一盘,定输赢。”
最后一盘!我打起精神,不管怎样,拼了!
摇骰,落定。我先叫,吸取教训,叫了个保守的:“三个五。”
姜琦几乎没犹豫,开口就加码:“四个六。”
我想了想,跟上:“五个六。”叫完心跳加速——这已经是我能叫的极限了,我手上只有一个六,全靠虚张声势。
姜琦依旧从容,甚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分:“六个六。”
六个六?!
我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五颗骰子,叫六个六?这他妈概率低到离谱!除非他手里是豹子——五个全是六!但那得是什么运气?万分之一的概率!
他是在诈我,还是真的?
我盯着姜琦的脸,想从那副永远波澜不惊的表情里找出破绽。可他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我,手指轻轻敲着骰盅盖,那姿态……仿佛在等我跳坑。
叫开,还是跟?
我心里快速盘算:我手上只有一个六,如果他不是豹子,那他最多四个六,加上我的一个,最多五个,绝对不够六个!他肯定是在诈我!
对!他一定是想逼我弃牌!
这念头一起,我立刻热血上涌,脱口而出:“开!六个六?姜琦你别唬我!你当你是神仙啊?要真是六个六,老子把这副骰子吃了!”
方琼天又迫不及待地充当了开盅工具人,“唰”一下,动作快得像练过。
骰子点数暴露在灯光下。
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。
我瞪大眼睛,看着姜琦骰盅里的点数——五个六!整整齐齐,五个六!豹子!
我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骰子——一个孤零零的六,可怜巴巴地躺在那里。
五个加一个……正好六个六。
“操!!!”我忍不住爆了句粗口,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!这他妈什么邪门运气?!他真摇出来了?!
方琼天在旁边幸灾乐祸,推了推眼镜:“这次总算数吧?刘深,认赌服输啊!那副骰子你是想蘸酱吃还是干嚼?”
“把你那嘴给我闭上!!”我恼羞成怒,吼了他一句,然后猛地扭头,死死盯住姜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