轻手轻脚拧开家门锁，室内一片漆黑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、城市凌晨将醒未醒的灰蒙蒙的天光。我心里微微一松——灯关着，看来何佳安是睡了。

我踮着脚尖挪进玄关，还没站稳，一个旺财“嗖”地扑了过来，喉咙里发出威胁的“呜呜”声，这傻狗，警惕性还挺高，估计把我当贼了。

“嘘——！傻狗！是我！你爹！” 我眼疾手快，在它嚎叫出声前一把捂住它的狗嘴，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警告。掌心传来它湿漉漉鼻子的触感和热气。

旺财愣了愣，圆溜溜的黑眼睛在黑暗里适应了一下，认出是我，那点凶相瞬间好点，尾巴摇得像装了马达，啪啪打在旁边的鞋柜上。

“乖，别出声。” 我松开手，嫌弃地在它毛上蹭了蹭口水，然后以极其缓慢的速度，试图把脚从鞋子里拔出来，生怕发出一点声响。旺财亦步亦趋地跟着我，尾巴持续高频摆动，在寂静中制造着细微的“呼呼”风声。

成功换上拖鞋，我弓着腰，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。就在我的手指尖几乎要碰到卫生间的门时，脚踝处突然一紧，一股向后的拉力传来——旺财这缺心眼的，不知又发什么疯，一口叼住了我的裤脚，开始往后拖！

“松口！傻狗！” 我急了，用气声喝斥，不敢太大声，“我要洗澡！松开！” 我使劲甩腿，可这狗东西今天力气出奇的大，咬得死紧，还发出护食般的低吼，黑眼珠在昏暗里瞪着我，完全不像平时那副蠢样。

妈的，反了你了！我火气也上来了，弯下腰，伸手就想去敲它那榆木脑袋。就在我手抬到半空，身体重心前倾的刹那——

“啪！”

客厅顶灯毫无预兆地大放光明！刺眼的白光，晃得我眼睛生疼，本能地闭上，又慌忙睁开。

适应了强光后，我看到了站在卧室门口的何佳安。

他穿着那身我给他买的、浅灰色的纯棉睡衣，眼神清明得可怕，没有丝毫睡意。他就那样静静倚在门框上，双手抱臂，目光像两盏探照灯，直直地打在我身上

空气凝固了。只有旺财还在不明所以地哼哼着扯我的裤脚。

我心脏停跳了一拍。脑子里一片空白，咧嘴尬笑：“哈、哈哈……好巧啊！你也……你也起床上厕所啊？”

何佳安没说话。连嘴角都没动一下。他就那么看着我，眼神平静，压得我脸上的笑容迅速垮塌，连带着肩膀都耷拉了下去。旺财还在执着地拖我，裤子都快被它扯掉了。

“松口！听见没！你这傻狗！” 我恼羞成怒，低声骂着，弯下腰想去掰它的嘴。

“旺财，过来。”

何佳安终于开口了。声音不高，平平淡淡，甚至没什么情绪。但就是这么简单的四个字，刚才还对我龇牙咧嘴、誓死不松口的旺财，立刻像接到了圣旨，“嗷呜”一声就松了嘴，甩着尾巴，颠儿颠儿地跑到了何佳安脚边，讨好地用脑袋蹭他的小腿，还回头冲我“汪”了一声，那眼神，怎么看怎么像在告状！

我气得肝疼！这白眼狼！到底谁才是把它从垃圾堆里救出来的人？现在倒好，成了何佳安的死忠狗腿子了！我的话当放屁，何佳安一个眼神它就屁颠屁颠！

旺财还想冲我叫，被何佳安用脚尖轻轻拨了一下，立刻老实了，趴在他脚边，但眼睛还乌溜溜地瞪着我。

何佳安抚摸了两下旺财的脑袋，视线又回到我脸上：“五点半了。“

我抬头看天花板，试图从石膏板纹路里找出个正当理由：“呃……“

他朝我走过来，不疾不徐，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“嗒、嗒”声，我心虚得要命，下意识就往后退，脚跟抵到了身后的卫生间门，退无可退。

何佳安伸走进手扣住我手腕，力道不重，但足够把我钉在原地。完了。悬着的心终于死了。何佳安生气了。他生气从来不是那种会大声骂我、摔东西的生气，而是这种沉默的、克制的、却让你从骨头缝里感觉到压力的生气。这种，最可怕。

我以为他要质问我，或者至少说点什么。但他没有。握着我手臂的那只手没动，他的另一只手，却径直往下，往我身下探去。

“哎！等等！你……” 那只手在我大腿外侧的裤兜位置停顿了一下，布料摩擦带来一阵莫名的痒意，我话都说不利索了，“我、我还没洗澡呢……身上脏……”

话音未落，何佳安已经利落地从我裤兜里掏出我的手机。

他拿着手机，拇指按了按侧键，屏幕毫无反应。我趁着他注意力在手机上，用力一挣，把他握着我手臂的那只手甩开了。然后，我立刻装可怜：“没电了，自动关机。“

何佳安抬眼，眸色深得像口井：“我记得，你昨天出门前，答应过我不喝酒的。“

来了！核心问题！我的心虚瞬间达到了顶峰，脸有点发热，眼神开始飘忽。“我……我就喝了一点点……真的，就几杯啤酒！免费的，不喝白不喝嘛……” 我的声音越来越小，然后又猛地提高，试图增加可信度，“而且我发誓！我绝对没做任何不该做的事情！就是跟韩森他们，，叙叙旧，吃了个烧烤！韩森可以作证！方琼天也在！”

我把能拉的人证都拉了出来，眼巴巴地看着他，希望他能从我“真诚”的眼神里读出我的‘清白’。

何佳安没再理会，转身带上了卧室门。旺财在门缝底下趴下，黑豆似的眼睛望着我，尾巴“啪嗒啪嗒“拍地板。我冲它龇牙：“叛徒，明天就把你炖了。“

它“呜“了一声，把脑袋埋进爪子里。

我扒掉沾着烟酒味的T恤，钻进浴室。热水兜头浇下，我才敢长出一口气。换上干净的睡衣，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浴室，清晨的凉意让我打了个哆嗦。我走到充电器旁，拿起已经充入一点电、可以开机的手机，习惯性地按亮屏幕，想看看时间。

屏幕解锁的瞬间，我愣住了。

锁屏界面上，未接来电的提示数字，触目惊心：53。

53个未接电话？

我手指有点抖，点开通话记录。红色的未接来电列表长长地拖下去，最早的一个，显示时间是凌晨01:07。然后，几乎每隔十分钟，十五分钟，就有一个拨入。何佳安的名字，密密麻麻地排列着，一直持续到05:21——差不多就是我刚进家门那会儿。

我呆呆地看着那一串串相同的名字和时间戳，刚才那点“侥幸过关”的轻松感荡然无存。

53个电话。他不是睡了，他是一夜没睡。

我喉咙发紧，手指滑动，点开了微信。置顶的、属于何佳安的聊天框，右上角鲜红的99+ 刺得我眼睛发酸。

我点进去。最上面是几张旺财的照片，时间显示是昨晚十一点多

12:30【快结束了吗？】

12:35【我去接你？】

1:00【怎么不接电话？】

1:13【刘深！你他妈人呢？】

1:33

[很好!]

[你完了!]

【操！你别怂，人呢】

【怎么回事？韩森电话也打不通？接电话啊！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