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岚垂眸笑了出来,那低低的声音像一阵风轻拂过狗尾巴草,毛茸茸地扫在宋宁嘉的面上,她板起脸,压下不自在。
“世子到底是有什么事?”
“也不是什么大事。”季岚止住笑声,唇畔还勾着,坐正了身子瞧她,眼睛里慵懒散漫褪去几分,“肃州的消息传回来了。”
宋宁嘉猛地抬眸,心下一凛然,脱口而出道:“我兄长如何了?”
“他没事。”季岚淡淡道:“高家封城是抓蛮族的探子。”
说是蛮族的探子,实则是把他安插在肃州的人拔得差不多了。
看来京中这边的动静让高家也很不安。
“蛮族?”听到宋宁时安然无恙,宋宁嘉松口气,随即又蹙眉,想到了什么似地追问道:“既然封城了,你怎么知道的消息?”
季岚只是看着她,但笑不语。
宋宁嘉了然,他自然有他的手段,这个她不该问的。
她垂下眼,指尖在膝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,正想开口送客,没想到对面的人突然说道:
“当时为什么救我?”
宋宁嘉交叠在一起的手顿了顿,她没想到季岚会这样问,抬眸望过去,他眼中的慵懒散漫不见了,幽深的双眸定定地望着她。
那目光太沉。
沉得她眼睫发颤。
她不自觉地绷起背脊,扯唇露出个笑,“世子是国之栋梁,大穆不能没有你,况且之前在青州,也多亏世子不计性命相护,我才能活下来,最重要的是当时你是病人,我是大夫,保护你是我的本分。”
季岚一动不动地盯着她,直到她坐立不安时,他才不置可否,说出一句似应似感叹的话。
“是吗。”
“是。”宋宁嘉肯定道。
眼前的人轻轻笑了一声,那笑声短促,像是被气笑的。
“那我就不多言谢了。”话音刚落,他便掀起帘子,跳下了马车。
起身时带起的风撩起她鬓边的碎发,他离开的速度就像来时一样快,只留下他身上的气息。
宋宁嘉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,直到回到府中,脑海中还是他最后离开时,含着锋锐,但略微透着冷淡的眼睛。
之后六日,宋宁嘉再也没见过季岚,只是听说宣明帝日日召他进宫,似是在商议他的婚事。
这些消息自然都是从李晴处听来的,李晴在宫中的人脉,也是她想不到的广。
李晴因为解毒有功,也被升了品阶,现在二人不与学徒挤在一个屋子里,单独给她们分了地方,与她们在一处的还有江卿云。
江卿云虽然没升品阶,但也得到了较厚的封赏,孙太医便将三人安排在了一处。
经过北境一行,她们二人也与江卿云熟悉了许多,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,李晴也不太会避着她说。
明日宫中百花宴,她们三个身为朝臣之女,都要参加。
“要我看,明日世子很有可能被赐婚。”李晴笃定道。
宋宁嘉执笔的手一顿,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。
她不动声色地将那支笔搁下,换了一支,淡淡道:“莫要胡说。”
“我才没胡说。”李晴急了,压低声音道:“你们也知道我舅母出身杨家,是前日她进宫拜见敬妃娘娘,娘娘打听起了族中适婚的女子,不需要多高的门第,主要是温婉和顺。”
“如果是给皇子选亲,怎么会不看门第。”她摊手,“看来是想在指婚前让他相看个自己顺眼的。”
或许如此,宋宁嘉心想。
她没有再说话,只是继续抄方子,一笔一划,工工整整。
李晴见她没反应,江卿云又兴趣缺缺,又嘟囔了几句,便回自己位子了。
傍晚下值时,江卿云走在前面,李晴拉着宋宁嘉落在后面,悄声道:“明日我坐家里的马车去,跟着我娘就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