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余歪头，敲敲方时工作室的门，房间内空无一人。

她离开大概一个月左右，这里的空间格局变了个样子。

从前的大平层，现如今重新粉刷分出一点空余，为方时单独立了一个小房间。房间里充斥着粉墨、纸张的清新气味，还有一点男士香水的甘冽。

“没有人呢。”但门是开着的，祝余走进去，慢吞吞地转了一圈。

四架落地书橱里塞得满满当当，祝余粗略看过去，几乎都是有关时尚风尚的杂志和文稿，极宽大的桌面上散着用铅笔随意刻画的线条纸稿，摞了很高。空间里没有电脑、没有任何电子设备，唯一只有一面显示屏，上面随机地滚动一些带着极强色彩感的线条相片，想来是平时用来寻找灵感的。

祝余有点好奇。

她随意坐在工作椅上，手肘放上去。

这个桌面的高度不太适合她，手肘悬空有些异样感，但如果方时平时就坐在这里，那么应该是正正好的。

铅笔就放在手边的位置，方便他随手拿起来便勾勒些什么。纸张虽然凌乱，但好歹能看得出来，他的分类很明确。

有的上面只有一些看不出东西的线条，而有的却相当具体。

人的弧度，身体的弧度。

平坦、清瘦、没有什么线条感的身体。

他细心耐心地刻画着，为那具不算好看不算丰满的身体设计着贴体的线条，让其看起来不显呆滞，反而轻盈。

风衣的衣摆轻轻贴合在膝弯，露出那具身体纤细的小腿，露出她身体中最为美丽、最为朦胧的部位。

祝余几乎可以想象到，他握着笔，在这件米白色的风衣腰封上描摹出锗色的线条，领口的位置被他放了比寻常多的量，正好能遮掩这具身体瘦削的肩膀。胸前，他贴心地设计了耀金色的宝石纽扣，将衣物的美全都汇聚到一点，全都汇聚到这具模特的脸上。

相当美丽的设计。

是超乎祝余想象的、对比方时本人而言，过分质朴的设计。

她捻着纸张，随便翻看着下面的几张，几乎都无出其右。

方时在设计稿的右下角签上自己的名字。

“叩叩叩”

有人敲门。

祝余回头，方时端着茶杯，靠在门边上，有几分悠闲地看着她。

“大忙人，让我好等。”他走过来，自如地接过祝余手中的设计稿，叠起来，在桌子上砸平整，再随手放在一边。

他穿着略带俏皮的浅棕色套装，具有强烈文艺气质的小马甲显得他年轻而稚嫩，那张脸上，那几条醒目的黑色线条，把他面部所有的光采全都遮挡干净，让他这具身体也变成为衣服服务的模特，就像是天生的模特一样。

“要喝吗？”方时放下茶杯，里面是略带苦涩的美式，让祝余嫌弃地皱眉。

“不要，你自己留着喝。”

她毫不客气地拒绝。

方时从一旁的沙发旁抽出多余的木质座椅，将手臂随意搭在靠背上，坐姿散漫。

他略带挖苦道：

“总感觉你现在对我的态度太不客气了，你刚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。”

祝余散漫地趴在他的桌面上，应声：

“我刚来的时候——嗯，忘干净了。”

祝余没有继续这个话题，反而伸手，将硬盘递给他。

“乔峤让我给你的。”

方时指尖轻轻搭在祝余手心，拿起那枚小小的硬盘，“他居然真的还留着。”

祝余歪头。

“不是你找人家要的吗？”

“人家？”方时略带深意地重复，“你和他，关系好像还不错？”

祝余想了想，肯定不能昧着良心说不错，但至少还没到和他和062之间那种剑拔弩张的关系，勉强算个同事吧。

于是她干脆说：

“放心，肯定没咱俩好。”

于是方时便不说话了，把硬盘随便扔进书桌抽屉里。

事实上，祝余和方时之间没什么可聊的，甚至可以说，她和方时，甚至还比不上她和孔在一的交流多。

在第一次完成柳小姐的任务之后，祝余在灰土滞留了很长时间。那段时间里，她经常被委派到方时的工作室里，有时候是为他递送一些东西，有时候是帮他打下手。尽管如此，他们之间仍然不算熟悉。

但祝余必须要承认。

方时是个很容易让人产生信赖感的人。

他在这里，几乎没有交恶的人。他和每个人的关系都还算得上不错，甚至听说就连孔在一，也会在空闲时间和他一起喝酒。062那种嚣张怪诞的“孩童”性格，也能和他还算平和地相处。

这人，就像水一样。

手指圈起，在桌面上敲响。

方时靠近，盯着她歪头，问：“在发呆吗？在我面前？”

嗯，就连这个动作，也是方时教的。

他说，在安静的环境中，这种声音会让人产生压迫感。

他了解人类，了解得不能更透彻。

祝余眨眨眼睛，“没有啊，只是在想关于你的东西。”

这种话已经没办法让一个成熟男性心跳加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