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时抿一口咖啡，语气平淡地和她插科打诨：

“真庆幸你还会想到我，我还以为你这次就再也不回来了。”

听起来她好像一个负心汉哦。

祝余不满道：

“方时老师，你是我回来之间见的第一个人哦，第一个。”

她强调着。

方时撑脸，目光深邃：

“回来？你的回来是从刚刚开始吧？助理都看到你了。”

这男人还是这么难应付。

男性的声音淡淡的，问：

“你带回来的那个人是怎么回事？一见面就叫我大叔，还夸孔在一实际看上去比真实年龄年轻了不止五岁，好一通大放厥词，孔在一脸都绿了。”

首先，孔在一应该不至于脸都绿了，他还是很冷静的。其次——

“谁？”祝余摇摇头，“我不认识啊，你说的是别人吧。”

偏偏方时很冷静，他甚至微微笑着，下颌处的纯黑线条顺着唇角的弧度拉伸着，像在他脸上不断延伸行走的活物，他注视祝余的目光总是稳定的，他把祝余放在和自己同等的位置上去看，整个人周身的氛围都放得柔软。

“你总是看起来很冷静，但其实脑袋里估计想了很多东西吧？那个孩子就像是你的外显一样，祝余，你们有点像。”

说别的倒还好，说郎洗星像祝余，那简直就是对她的侮辱。

祝余小声说：“早知道路上就把他解决掉了，我至少没有当面叫过你们大叔。”

方时纵容她嘟嘟囔囔地说这些“大不敬”的话，挑眉，“知道就别说出口啊，你现在说出来，我更受伤了。”

他靠得近一点，方便祝余看他看得更仔细，声音也更加清晰地传递到祝余耳中。

“你告诉我，我真的已经到这个年纪了吗？”

方时的脸，很难让人界定他的年纪。

他的脸上有着象征着反叛的刺青，外人总会误会他的性格和身份，而忽略他的本质。

但他能承受孔在一的信任，就证明他足够稳重。

祝余的目光贴着方时的脸游离着，这张脸比较起来也仍显得寡淡。他看起来年幼的原因，是这张脸的皮肉很薄，骨相都不算突出，皮肉平滑而结实地包裹着脸部的每一个凸起和凹陷、毫无缝隙。

眼睛、鼻尖、唇角、下颌，肉眼能看到的每一处尖锐线条，都被平实的皮肉填补，便无论如何都看不出特色了。

是一张能维持很久的脸。

祝余很难确定，他是否从二十年前开始就长这样了。

她讷讷地评价：

“至少，外表看起来，不能这样讲。”

方时看着她，突兀地叹了口气：

“你这种态度，实在太值得怀疑了。本来我不太焦虑的，因为你的话，我好像也要焦虑起来了。”

本来始作俑者就不是她，方时如此感叹，反倒搞得祝余也开始觉得愧疚起来了。

方时说：

“要判定一个人是否进入下一个年龄阶段，绝大部分还是依靠身体机能，尤其是对于天生就有基因劣势的男性而言。人再如何注意保养，身体的年轮是不会被凭空消减的。”

“所以，”方时拉长语调，“对我宽容点吧，我年纪大了，应付不了那种过分活泼的年轻人。”

“那个人太过头了，虽然有点像你，但不是你。再直白一点说，我讨厌那种人，眼睛里满是欲望。”

祝余沉默地看着他。

方时适当地解释：

“我只是让你小心一些，不会像个不解风情的长辈一样劝你的，放心吧。”

“原来你这么在意年龄？”祝余续道，“我记住了，下次不提了。”

“唉。”方时无奈，“我就知道。”

这种无法对话的感觉。

他就知道。

孔在一是为了祝余才让步，这并不代表着他们接受了郎洗星。事实上，郎洗星的身份筛查仍然存在漏洞。

但祝余发来的报告却没有任何问题，甚至完美过头了。

他们没有理由阻止祝余的行动，毕竟，这是他们一开始便说好了的——

和祝余合作，并给她一定程度的自由。

因为是祝余，方时才签字。

因为是祝余，孔在一才点头。

因为是祝余，062才会去辅助她。

这个组织悄无声息地，便为她划出一部分权力。

就连方时都在思考——

这到底是为什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