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北笙一屁股坐回椅子,随手抓起笔转了一圈,又“啪”地落回卷子上。
“你呢?”陈北笙偏头,笔头朝他一点,“写完了?”
“快了。”
“快了是多快?”
“还差一点。”
“嘁。”陈北笙把笔一扔,往椅背上一靠,狠狠伸了个懒腰。胳膊举过头顶,棉睡衣的袖子滑下去,露出一截手腕。懒腰收回来,他歪着头,没再说话,就那么看着沈南诚。
像是在等。
沈南诚接住了那道目光。
“有套数学A卷,有道题拿不准。”他声音不大,“想看看你的解法。”
陈北笙一听,立刻推着椅子往后挪,弯腰在乱糟糟的书堆里翻找起来。
左边扒两下,不是。右边拨开一摞,也没有。他抽出一张卷子扫了眼,又塞回去。
沈南诚就待在桌边,安静地看着他。
翻了半天,陈北笙动作渐渐慢了。察觉到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这堆狼藉上,耳根微微发烫。
“你先回去吧。”他头也没抬,手还在纸堆里扒着,“我找着了就上楼找你。”
“你先回去嘛。”陈北笙又催了一句,这次偏过头看他,头发还翘着,语气里带着点急,耳根却微微发紧。
沈南诚看了他两秒。
“好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。刚到门口,身后又传来哗啦哗啦翻纸的声音,混着陈北笙一声低低的嘟囔,听不清内容。
门在身后轻轻合上。
沈南诚回了楼上自己的房间。
门没关严。
留了一道缝。
沈南诚坐回书桌前,翻出数学A卷,将原先写过的地方涂掉。
随后目光落在门缝透进来的那道细光上,安安静静地等着。
脚步声从楼下上来,轻快杂乱,由远及近。
门被轻轻推开。
“可算找着了。”
陈北笙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卷子,往桌上一放,自己拽过旁边的椅子,径直坐了下来。
“哪道?”
沈南诚把卷子往他那边推了推,笔尖点了一下。
陈北笙凑过去看。额前的头发垂下来,遮住了半张脸。他看题的时候嘴会微微抿着,眉心拧起一点。
“这道啊。”他把卷子往自己这边扯了扯,手伸过来,“笔给我。”
沈南诚把笔递过去。
陈北笙低头在草稿纸上写起来。他写字比沈南诚重,每一笔都像是跟纸有仇,数字潦草得只有他自己认得。
“你看,这儿——先把这个提出来,然后后面就好办了。”
笔尖在纸上点了两下,留下两个墨点。他偏过头,看沈南诚懂了没有。
沈南诚看着草稿纸。陈北笙的字一放飞就丑得没边,阿拉伯数字拐着弯地往一边倒,分数线画得歪歪扭扭,括号永远只写一半。但他每一步都写得很清楚,连跳步都标了出来,像是怕别人跟不上。
“懂了。”
“这就懂了?”陈北笙把笔往桌上一搁,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,“你还没看两眼呢。”
“你写得清楚。”
沈南诚眼珠动了动。
“我妈买了草莓,在冰箱里,吃不吃?”
陈北笙摇头:“不吃,酸。这两天糖吃多了,牙不得劲。”
“不酸。”
陈北笙没什么兴致。
沈南诚沉默了一会儿,“我吃,你去帮我洗点。”
陈北笙嘴角一抽:“你叫我上来,就是给你洗草莓?”
“嗯。”
陈北笙没辙,无奈笑骂:“行,大爷,我这就给您洗去。”
厨房的灯拉开,冰箱门一开,冷气迎面扑来。保鲜层里搁着一小盆草莓,红彤彤的。
他端到水龙头下,拧开水冲洗。水流哗哗落下,在草莓表面溅开,又顺着盆沿淌走。手指轻轻一拨,凉意顺着指尖漫上来。
冲了两遍,沥干水,换了个白盘装好。满满一盘红艳,边缘还滚着水光。
他端着盘子往回走,到沈南诚门口时,用胳膊肘轻轻顶开门,侧身走了进去。
“给,大爷请用——”
话没说完,视线忽然被什么晃了一下。
不是灯光。
他偏头看去。
电视柜上放着一台银灰色的DVD,机身方正,遥控器搁在一旁,电源线已经插上,指示灯亮着一点微弱的绿光。机身上落了层薄灰,那道绿光却干干净净,像刚醒过来一样。
陈北笙眼睛倏地一亮。
“DVD?”
他声音扬了一下,带着点意外。
“嗯。”
“什么时候买的?”
“前几天。”
陈北笙手里还端着盘子,盘子里的草莓晃了晃。
他走到电视柜旁,蹲下身,指尖蹭了蹭机身上的薄灰。
“都落灰了。”他回头看向沈南诚,“你买回来没用过啊?”
沈南诚坐在椅子上,没动。
“想看的时候再看。”
“有碟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