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没有。”沈南诚顿了顿,“不知道去哪租。”
陈北笙恨铁不成钢:“不知道你问我啊!”
沈南诚没接话。
陈北笙把草莓盘子往桌上一搁,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水。
“你现在想看吗?”
他看向沈南诚。
“想看的话,我带你去。我知道哪儿有,不远。”
沈南诚眼睛闪了闪,但那点光一闪而逝。他笑了一下,“好。”
傍晚街上没什么人,天色擦黑,路灯还没亮,整条街灰蒙蒙的。街口的租碟店亮着灯,门头挂着一排碟片海报,最外面那张被风吹得卷了边,字迹缺了一角。
陈北笙推门进去,门上铃铛叮铃一响。
店面不大,四面架子从地顶到天花板,密密麻麻塞满碟盒。老板坐在柜台后擦碟,抬眼扫了他们一下,又低头继续。
陈北笙径直走到靠墙那排架子前蹲下,指尖在碟盒侧脊上划过,红的蓝的黑的,塑料壳碰在一起嗒嗒轻响。
“你想看什么?”他仰头问沈南诚。
沈南诚站在旁边,目光慢慢扫过货架。封面上的人他大多不认识,有些碟盒翻得多了,边角磨出白痕。
“都行。”
陈北笙本来已经低下头继续翻碟了,忽然又抬起来。
刚才那一瞬间,他后脑勺有点发紧。说不上来为什么。像有风吹过来,又没有风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沈南诚。沈南诚正盯着一排港片封面,侧脸安安静静的,目光落得很远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没。”陈北笙转回去,手继续在架子上拨。拨了两下,又补了一句,“你要是有想看的,直接说啊。”
身后安静了一拍。
“……好。”
他抽出一张看了看背面,又塞回去;再抽一张,扫一眼又放回。
“这个你看过没?”
他举起一张碟,封面朝沈南诚。是《城市猎人》,成龙倚在跑车上,旁边站着王祖贤,长发红唇,眼神又冷又艳。
沈南诚摇了摇头。
“那就这个。”陈北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“成龙的,还有王祖贤。”
他拿碟走到柜台。老板接过去,从柜台下抽出本子,撕下一张单子。
“押金十块,租金两块。”
陈北笙往口袋里一摸,脸色微僵。
沈南诚已经把钱递了过去。
陈北笙看他一眼,没说话,把那点窘咽了回去。
老板找零,将碟塞进磨得发毛的塑料盒推过来。陈北笙一把抓起,转身往外走。
天已经全黑。路灯亮了,橘黄色的光一团一团铺在路面上。
两人并肩往回走。陈北笙把碟盒揣进怀里,用外套裹着,鼓起方方正正一块。
“刚才那钱,回去还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什么不用。”陈北笙偏头看他,嘴里呼出白气,“你请我看电影,碟还能让你租?”
沈南诚没接话。
陈北笙也不再多说,把手往袖管里缩了缩,下巴埋进衣领。
到楼下,陈北笙在单元门口停住。
“你先上去,我回去拿个东西。”
沈南诚看了他一眼。
“很快,两分钟。”他转身往自家走,步子很快,球鞋踩在地上轻响。
屋里,DVD指示灯还亮着,那点绿光在暗下的客厅里格外清晰。
沈南诚打开电视,调到播放模式,蓝底白字的菜单一闪一闪。
几分钟后,楼道传来脚步声,走得很急,夹杂塑料袋窸窣响动。
陈北笙推门进来,手里拎着一袋可乐和零食。
“看电影就得配这个。”
他把袋子往茶几上一搁,罐子相撞轻响几声。
机器开始读碟,沙沙的运转声在安静的屋子里,轻得像雪落在地上。
屏幕暗了一瞬。
随即,缓缓亮起。
电影播着,陈北笙的身子一点点往下滑。
起初还靠着沙发,背挺得还算直,到后来脊梁像被抽走了力气,慢慢往下出溜,最后整个人蜷坐在地上,双腿环起,胳膊抱着膝盖,下巴轻轻搁在膝头,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屏幕。
沈南诚坐在沙发上,姿势几乎没变。目光落在画面上,余光里,旁边那颗脑袋毛茸茸的。
屏幕光忽明忽暗,周遭都沉在暗处,只把那一头乱发勾出一圈软绒绒的轮廓,几撮翘起来的发梢支棱着,随光影一亮一暗,轻轻晃。
看到好笑的地方,那颗脑袋轻轻晃一晃;紧张时,就往膝盖里缩一缩。
头发一翘一翘的,像小狗尾巴。
沈南诚的手,不知什么时候抬了起来。
他自己都没发觉。直到屏幕炸开一团光,映在手背上,才惊觉指尖已经悬在陈北笙发梢边,只差一寸。
进或退,只在一瞬。
他的手在空气里颤了一下,快得像没发生过。
指尖慢慢伸过去,轻得近乎屏息,像怕惊动什么。屏幕光在他指节上跳了一下,又暗下去。
指尖刚一碰触到那几缕翘起的发丝。
陈北笙猛地一抖,像被蛰了一下。
沈南诚手指本能一收,扯下了几根细发。极轻一声,在安静的屋子里,格外清楚。
他的手指僵在原处,不敢再动。那几根发丝捏在指尖,收也不是,扔也不是,细软地贴着他指腹,像一小截没处放的证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