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云忍不住羡慕:“真好啊,还有人领着下馆子。”
赵飞随口接道:“羡慕?我请你啊。”
张云摆了摆手,忽然莫名惆怅起来:“你说咱们高考完,还能这样聚吗?”
“高考完肯定能,等上了大学各奔东西,再想凑齐就难了。”
说者无心,听者有意。
沈南诚静静听着,目光淡淡地追着那道远去的身影出神。
路灯底下,陈北笙被钱悯书揽着肩走远,浅蓝衬衫和深色校服在光里一明一暗。他不知听了什么,忽然仰头笑起来,肩膀抖了两下。
沈南诚默默把滑下的书包带提回肩上。
书包没变重,可他忽然觉得,沉得有些压肩。
房间里没开灯,只有窗外街灯漏进来一点昏黄。
窗帘只拉开一道缝。沈南诚倚在那道缝旁边,指尖抵着微凉的玻璃。
楼下的车水马龙亮成一片模糊的光带,人来人往,全是陌生的影子。
他就那么安静地望着,直到视线里撞进那个熟悉的身形。
陈北笙走在路边,身边还跟着一个人。
两人并肩走着,说话,笑,距离不算近,却足够扎眼。
沈南诚没动,连呼吸都放得很轻。
一直看着他们走到楼下,看着钱悯书停下,说了几句什么,才转身离开。
过了很久,二楼传来一声很轻的关门声。
楼下彻底安静下来。
沈南诚从窗边直起身。肩膀离开墙壁的时候,衬衫和墙纸之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剥离声。
转身,回了房间,带上门。
日子像书一样,一页一页的翻。除了课桌上越来越多的卷子,似乎都没什么变化。
食堂西北角,四个人围一桌吃饭。
“我值日,先走了。”
沈南诚吃完饭寥寥就走了。
张云奇怪:“往常他值日不也等你吃完饭一起回教室嘛,这两天有点反常啊。”
赵飞:“哎呦,连你都感觉出来了。”
陈北笙扒拉着饭,筷子在盘子里拨来拨去,也没见往嘴里送几口。
赵飞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俩咋了?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他把一粒米拨到盘子边上,又拨回来,“我俩也没发生啥呀。”
张云在旁边嚼着菜,含含糊糊说了句:“那可能就是真值日去了呗。”
赵飞没接话,过了一会儿,忽然冒出一句。
“你俩现在这样挺好。”
陈北笙抬头看他。
“以前太黏了。”
陈北笙筷子停了,眉头拧起来,像没听懂。“什么意思?”
“就字面意思。”
张云把饭咽了下去:“咱们几个不一直这样吗?咱们仨不也挺黏的?”
赵飞翻了个白眼:“不一样。”
张云凑过去笑:“飞哥,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?没事,我跟你黏。”
“滚。”赵飞用筷子尖朝他一点,“谁要跟你黏。”
顿了顿,他又看向陈北笙。
“说真的,你对沈南诚,也太上心了点。”
陈北笙抬眼:“有吗?”
赵飞笃定地点头:“不信你问张云。”
张云挠挠头,一脸茫然:“我没觉得啊,北笙对谁不都这样?”
赵飞气得白眼都快翻不动了。
“闭嘴,吃你的饭去!”
“不过再有一年就毕业了,到时候各奔东西的,也不用太在意。”
陈北笙微怔。
粒米被他拨到盘子外面,落在桌上。
都说春乏秋困。
陈北笙在床上翻了个身,又翻回去。被子卷在腰上,枕头歪到一边,他懒得去扶。
习题做得脑子发空,早已分不清是困,还是醒着。眼皮沉得厉害,可一闭上,又总觉得不对劲,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脑子里,翻来覆去,碾不开,也散不掉。
他睁开眼,望着天花板。
窗外的路灯,从窗帘缝里漏进一道细窄的橘黄光,安静地贴在天花板上,不动,也不说话。
他就那么看着,慢慢出了神。
白天赵飞那句话,冷不丁又冒了出来。
——“不过再有一年就毕业了,到时候各奔东西,也不用太在意。”
各奔东西。
他在黑暗里,把这四个字又默默嚼了一遍。
然后猛地翻了个身,一把扯过被子,连头一起蒙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