粉笔在黑板上划过,方程式一行行叠下。
陈北笙歪着头,用笔帽反复戳着头发,戳进去,拔出来,再戳进去。头顶翘着一小撮毛,他浑然不觉,目光散在黑板与卷子上。
沈南诚的视线,一直落在他头顶。
那撮软发跟着动作轻轻一颤,戳一下,晃一下。停手了,便兀自支棱着,像根没摁下去的小天线。
他看了很久。
“你跟那个学长,挺熟的。”
声音不高,像随口一提。笔尖仍在纸上缓行,只留一道轻淡的墨痕。
“嗯?”
陈北笙手里的笔顿住。他偏过头,看了沈南诚一眼。
沈南诚没看他,视线落在自己卷子上,笔没停。
“以前一起打过球。”陈北笙把笔从头发里抽出来,在指间转了一圈,“初中打联赛,在球馆碰到的。他打得分后卫,投篮很准。”
“后来呢。”
“后来?”陈北笙顿了顿,“放假约过几场,他上大学后就没怎么联系。没想到是老班以前的学生。”
沈南诚没应声,笔尖仍在纸上轻移,只留下淡而稳的墨痕。
过了几秒,他才淡淡开口。
“他总揉你头发。”
陈北笙一怔,抬手摸了摸头顶。那撮翘毛被按下去,又轻轻弹了回来。
“他就那样。”他把笔又戳回头发里,“以前打球总这样,投进一个就揉我一下,说拿我当吉祥物。后来全队都跟着学,全是钱悯书带的头,说揉完他进球准。到最后,球场上谁都要来揉一把沾手气。”
说着,他暗自翻了个白眼。
“你也不躲。”
陈北笙歪着头,笔在发间转了一圈:“躲不及,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。”
窗外玉兰被风卷起,白花花的影子晃了晃。
沈南诚忽然伸手,用力揉了一把他的头顶。
手收回来,搁在桌沿上。指尖蜷了一下。
陈北笙眼睛眨巴着:“干啥?”
“沾沾‘吉祥物’的福气。”
“……”
午休铃响过,陈北笙就趴了下去。
食堂中午做了土豆炖鸡,他就着汤汁扒了两碗饭,又添小半碗。此刻整个人软在桌上,动都懒得动。
不知道因为什么,教室里忽然闹起来。陈北笙懒得抬眼,直到一个印着KFC的白色袋子落在桌角,油纸混着炸鸡的热香,一股脑漫进鼻尖。
他猛地睁眼。
钱悯书站在一旁,浅蓝衬衫袖口卷到小臂,手里还拎着另一袋蛋挞。
“请老师的,顺便给你带了份。”
陈北笙一骨碌坐直,扒开袋口一看——薯条、可乐、鸡米花,还有一盒鸡块,金黄酥脆的热气隔着纸盒都能摸到。
“可以啊老钱,够意思,谢了!”
他伸手就去抓鸡块。
袋子却先一步被人整个拎走。
陈北笙捞了个空,抬头就见沈南诚把那袋肯德基搁到自己桌角,收回手,继续翻习题册,眼皮都没抬。
“你吃撑了,缓缓。”
陈北笙伸手去够:“没事,饭是饭,肯德基是肯德基,俩胃。”
沈南诚没看他,只把袋子又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。陈北笙指尖堪堪擦过。
“不能再吃了。”他翻过一页,语气平淡,“至少等课间操,消化完再说。”
陈北笙手僵在半空,看看沈南诚,又看看近在眼前的炸鸡。薯条的香味钻出来,勾得他胃里那两碗炖鸡都开始闹腾。
“刚吃完饭别硬塞,下午当加餐。”钱悯书也在旁劝了句。
“行吧。”他往桌上一趴,下巴抵着胳膊,眼睛却死死黏在袋上,还不忘叮嘱,“那你帮我看好,别让张云偷了。”
那袋肯德基就放在他桌角,阳光落在袋上,袋口泛着细碎的油光。陈北笙趴在那儿眼巴巴盯着,活像只被收走零食的狗狗。
钱悯书看得好笑,抬手还想揉他头发。
沈南诚身子往前倾了倾,像坐久了想换个姿势。恰好挡在两人中间,动作轻得看不出刻意。
钱悯书也没多想,随口聊了两句,便转身走了。
放学铃响的瞬间,陈北笙把那袋没吃完的肯德基,囫囵塞进了书包。
沈南诚还在慢慢收拾东西,笔一支支放回笔袋,动作不快不慢。他抬头时,正看见陈北笙的书包鼓鼓囊囊,拉链口露着一截白色包装袋的边角。
他顺手抬手,把拉链拉好。
校门口的人潮渐渐散去,变得稀疏起来。
陈北笙往外走,一眼就瞧见了正和门卫大爷闲聊的钱悯书。
他脚步顿了一下,随即加快步子走了过去。
“老钱?你还没走?”
“等你呢。好不容易回来一趟,晚上跟以前的哥们聚聚,一起去。”
“我?不合适吧。”
“人你都认识,以前常一起打球的老徐他们。”
“走吧。”钱悯书不由分说拉着他就走,还习惯性揉了一把他的后脑勺。
陈北笙被拉得往前踉跄半步,连推脱的空隙都没有,只能回头朝身后的沈南诚喊:“你回去帮我带个话,告诉我妈我晚点回去。”
两人并肩走远,钱悯书比陈北笙高出小半个头,浅蓝衬衫被风微微鼓起来,他不知说了什么,偏过头看向陈北笙。陈北笙仰着脸回了一句,胳膊随性比划了一下。
夕阳斜斜落下来,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在水泥地上挨在一处。
沈南诚站在原地,书包带从肩上滑下去,他半点没察觉。
赵飞从后面走上来,顺着他的视线望了一眼,又转头看向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