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酒凉菜，一屋喧闹，全靠崔志东不停碎嘴撑着气氛。从暧昧进展扯到高中旧事，又絮絮叨叨畅想往后的日子，话匣子彻底关不住。陈北笙靠着床柱听，偶尔接一句，偶尔笑一声。沈南诚喝得极克制，酒瓶轻握在掌心，小口慢抿，不凑热闹，却安静陪着两人。

酒喝到一半，寝室门被轻轻推开。

宋清华抱着两本书立在门口，鼻尖先撞上密闭空间里混杂的酒气与卤味，眉头下意识蹙起，清冷的脸色沉了几分。他性子素来喜静，对这类喧闹气味格外敏感，却也只是压下不适，没当场表露。

崔志东一抬头，脸上已经有点红了。他靠着椅背，手里举着半瓶酒，朝宋清华扬了一下。

“哟，独行侠回来了。来来来，喝点儿——哥今天开心。”

宋清华淡淡瞥了他一眼，神色漠然。

一个字没说，抱着书绕过桌子，往自己床边走。

陈北笙把椅子往前拉了拉，给他让出路来，抬头笑了一下。

“我们小点声，尽量不打扰你。”

宋清华抱着书站在床边，顿了一下。

“没事。反正我戴着耳机，听不太着。”

崔志东一听这话，直接放了羊。

“那敢情好！”他把椅子往后一推，站起来的时候差点绊到桌腿，“来来来！今天晚上谁也别拦我……”

酒瓶子拎在手里当麦克风，嘴里又嚎上了《对面的女孩看过来》，这回调子跑得比文艺晚会那天还远，人还带转圈的。手里那杯酒晃晃悠悠，一个转身，直直往宋清华床头那边泼过去。

陈北笙眼疾手快，伸手稳稳扣住崔志东晃荡的手腕猛地往回一带。几滴酒液落在桌沿，堪堪避开宋清华床头悬挂的干净衬衫，险险拦下一场麻烦。

宋清华站在床边，没出声。他看了一眼陈北笙挡过来的那只手，又看了一眼自己那件挂得整整齐齐的衬衫。目光移向崔志东，皱了下眉。

“我劝你们还是别喝太过火。”

崔志东还举着瓶子晃呢：“怎么了？明天上午又没课。”

宋清华看着他。说还是不说，犹豫了很短的一瞬。然后看了看陈北笙，把话说了。

“回来时听人说，今晚临时查寝。”

崔志东一个激灵，酒醒了一半。

沈南诚动作迅速。啤酒瓶盖拧上、花生米袋子一卷、卤豆干往塑料袋里一塞，动作快而稳。陈北笙跟他几乎是同步——筷子收了、烤串袋子扎了口。等崔志东回过神来，桌上的东西已经少了一半。他慌忙把手里的酒瓶往抽屉里一塞，随手抓了本翻开的书扇了几下，想把酒气扇散。

刚收拾利落，走廊那头传来宿管阿姨的大嗓门：“都把门打开啊——查寝了！”

走廊里，宿舍门一间接一间被推开，登记板滚轮碾过水泥地的声响，混着宿管阿姨洪亮的训斥，断断续续飘进来：“桌面不整扣两分”“被子没叠的，人出来！”声音一步一步，越来越近。

崔志东吓得瞬间酒醒大半，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对着门口猛扇，想把酒气往窗外赶。扇了两下才反应过来越扇味越散，慌忙把衣服一丢，一屁股坐正，硬着头皮跷起二郎腿，强行装镇定。

门被推开了。

查寝的是一个高年级学长，拿着夹板站在门口，扫了一圈屋里。目光经过崔志东的时候停了一下，鼻子动了动。

“什么味儿？”

崔志东挺了挺腰板：“没、没什么味儿啊。”

学长又闻了闻，视线落在他脸上：“酒味儿。你们喝酒了？”

“没有！”崔志东坐得笔直，“我们在外面喝完回来的……没在寝室喝。”

话音刚落，他自己先没忍住，打了个饱嗝。一股淡淡的啤酒气当场飘出来，正对着门口的学长。

学长挑了挑眉。

“你要是实在不信，可以搜搜看，”崔志东手一摊，脸上挂着“身正不怕影子斜”的表情，“我们这儿真没酒。”

说完这话，他就后悔了。

学长看了他两秒，点了点头：“行，那我搜搜看。”

崔志东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
几个人心都提到嗓子眼，看着学长拿着夹板在屋里慢慢转。拉开柜门瞟一眼，弯腰往床底扫一圈，连阳台角落都看了一遍，什么都没翻出来。

学长合上夹板：“下回别让我抓着。”

门关上了。脚步声往下一间去了。

崔志东瘫在椅子上，后背全是冷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