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的天……不对啊。”他忽然坐直了，“我那酒呢？花生米呢？卤豆干呢？我明明放抽屉里了——”

他拉开抽屉，空的。弯腰往床底下看，空的。

“你们藏哪儿了？”

沈南诚没说话，站起来走到窗边，手探出窗外，摸到了一根绳子。手指勾住，不紧不慢地往上提。

窗外夜色里，一个塑料袋晃晃悠悠地从窗沿下方升上来。绳子系着袋口，里面整整齐齐兜着几瓶啤酒、两袋花生米、一盒卤豆干，还有那几串用塑料袋裹着的烤串，悬在半空，一滴酒没洒，一串没掉。

崔志东张着嘴看了三秒。

“我操。”他看看塑料袋，又看看沈南诚，“哥，你牛啊。”

陈北笙靠在床柱上，也看愣了。他盯着那根绳子，又看看沈南诚一脸淡定的样子，没忍住笑了一声。

“想不到你还挺狡猾。”

沈南诚把塑料袋拎进来，搁在桌上，绳子往抽屉里一收。眉毛弯着，竟露出几分狐狸相：

“你想不到的还多着呢。”

经此一役，崔志东对宋清华的态度，直接翻了个个儿。

第二天中午去食堂，崔志东破天荒主动给宋清华占了座。

宋清华端着餐盘进来，目光淡淡扫了一圈，一眼就看见崔志东。对方正冲他使劲挥手，胳膊挥得跟摇旗似的，就怕他看不见。宋清华脚步没停，方向微微一偏，打算绕去旁边空桌。

他刚迈一步，崔志东已经噌地蹿了起来。

“哎哎哎——这边！”

一把攥住他胳膊往回带，力气大得差点把宋清华手里的餐盘晃洒，“都给你占好座了，往哪儿跑？赶紧坐下吃！”

宋清华被他按着肩膀，硬生生摁在座位上，手里筷子都没握稳。

整顿饭宋清华一句话没说，全是崔志东一个人叽叽喳喳。他只低头安静吃饭，偶尔抬眼瞥一下，神色依旧淡淡的，却没再起身，也没换桌。

一回寝室，崔志东就对着陈北笙拍胸脯：

“我算是看明白了，宋清华这人，能处！”

烈女怕缠郎，小蔫巴头也怕磨人精。

崔志东就是那个磨人精。

一开始他对宋清华说话总刺儿刺儿的，嫌他不理人、不合群、问三句答半句，热脸贴冷板凳贴了几回，心里也不痛快。可自打那晚查寝，宋清华轻飘飘一句“今晚有查寝”，帮他躲过一劫，崔志东的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。

从那以后，崔志东的热情全面转向宋清华。吃饭硬拽，上课顺路截，晚自习回来推门就喊“清华呢？清华回来没？”。走廊里碰见，隔着十米就开始挥手，嗓门大得恨不得整栋楼都知道他宋清华是他崔志东的兄弟。不看脸色，也不拐弯抹角，想拉你干什么就直接上手，热情是暴躁的，不由分说的，往你身上一糊，甩都甩不掉。

可剃头挑子一头热。再怎么烧，也有烧不过去的地方。

宋清华虽然被他拉来拉去，吃饭也跟着坐一桌了，上课偶尔也走同一条路了，但他最亲近的人不是崔志东，还是陈北笙。

有时候在水房洗衣服，陈北笙在旁边，他就端盆占旁边的龙头，两个人安安静静各洗各的，偶尔说一句洗衣粉涨价了之类的话。有时候借了本觉得好的书，放陈北笙桌上，说“这本你可能喜欢”，不是借，是放那儿，看完了也不催你还。

崔志东在旁边眼巴巴看着，心里那个不是滋味。

宋清华这边呢，心里也后悔。当初通风报信，纯粹是看在陈北笙的面子上。他没想到随口一句话，给自己招来了崔志东这么个甩不掉的麻烦。那天在食堂又被一把拽到占好的座位上，他端着餐盘坐下，看着对面眉飞色舞的崔志东，沉默了好久，低下头，筷子戳了一下米饭。

“……早知道不告诉你们了。”

崔志东正嚼着回锅肉，含含糊糊地抬头：“啥？”

宋清华没再说第二遍。但他是真的后悔了。

有天晚上熄灯后，崔志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，忽然在黑暗里嘟囔了一句。

“陈北笙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他妈不光招女的稀罕，你还招男的稀罕。”

陈北笙在黑暗里愣了一下。

“……你说什么玩意儿。”

“没什么。”崔志东把被子往头上一蒙，“睡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