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近国庆,三四天假期,不长不短。回家来回折腾,大半时间耗在路上,不划算。宿舍四人,都不打算回去。
崔志东家离得不远,却嫌麻烦;宋清华从没提过家;陈北笙打了电话,他妈一句“才去一个月,回来干什么”,他便笑着挂了。
大多新生都留校,打算在周边转转。陈北笙和沈南诚也一样。
那天下午没课,两人在宿舍闲聊。陈北笙靠在床柱上翻浙东旅游手册,沈南诚坐在一旁,身子微仰,长腿舒展。
“周边有个古镇,还有个湖,能坐船登岛。”
“还行,远不远?”
“不远,骑车能到。”
他语气平淡,心里却早已盘算许久。他在意的从不是景点,只是两个人。
这是他们确认关系后,第一次正经独处出行。
陈北笙没察觉这点,指尖在地图上比划,刚要开口。
“你俩偷摸聊啥呢?”
崔志东从上铺探下身,脑袋伸得老长,“去哪儿玩?带我一个!”
“国庆去周边转转。”
“必须一起!宿舍团建!”崔志东翻身下来,看向宋清华,“一起不?”
宋清华摇摇头,没意见。
崔志东一拍巴掌:“全票通过!”
话音刚落,他一扭头,正好撞上沈南诚的目光。
沈南诚姿势没变,手指搭着杯沿,脸上没表情,眼神却冷得明显。不凶,却明明白白写着:你碍事了。
崔志东后颈一凉。
“咋了,四个人一起你不乐意?”
沈南诚没说话。
“人多才热闹!”崔志东掰着手指,“打牌一桌,吃饭多点菜,走散还能分头找——两个人那叫私奔。”
陈北笙在旁轻咳一声。
沈南诚移开目光,杯里水光晃了晃。
“多好,你有意见?”
沈南诚端起杯子,喝尽最后一口水。
沉默片刻,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,又淡又闷。
“……没。”
十一那天,天气好得不像话。天高云淡,日头暖而不烈,风里裹着桂花甜香,清爽得很。浙东的秋天难得这样爽利,一夏天的潮气,仿佛都被这天风一并吹干了。
四个人骑了三辆车。崔志东自己一辆,载着宋清华,说他“小身板骑不动”,宋清华没争,默默坐了上去。陈北笙骑一辆,沈南诚坐在后座。
一路上崔志东在前面领骑,车把晃来晃去,嘴就没停过。
宋清华只冷冷一句:“我没晃。”
到了地方,景致清净。湖面漂着几艘小木船,远山笼着薄雾,近岸柳丝轻垂,风一吹沙沙作响。
崔志东站在湖边喊了句“祖国啊——”,没词了,自己嘿嘿一笑。宋清华找块石头坐下,陈北笙望着湖面,风撩起额发,轻声道:“真不错。”
沈南诚站在最边上,手插兜里,脸色淡淡,嘴角一点弧度都没有。
到租船的地方,崔志东一眼瞅见沈南诚这副提不起兴致的样子,当即抢了座位,一把拽过他。
“兄弟,跟我来!我给你调动调动情绪,出来玩哪能耷拉着脸?”
陈北笙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,耳尖悄悄发烫。
上次崔志东口无遮拦说他俩“私奔”的时候,他就忍不住乱想——本该是只有两个人的独处约会,现在硬生生变成了四人团建。他脸皮薄,不好意思跟沈南诚太近,干脆主动凑到宋清华身边,和他一起上了船。
一船之上,崔志东兴致昂扬、吵吵闹闹,对面的沈南诚却全程老僧入定,面无表情。
画面离奇又好笑。
船在水面上兜了一圈靠岸。
陈北笙刚跳上岸,沈南诚就悄无声息地靠了过来,脸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执拗和酸味。
陈北笙耳根一热,低着头没说话。
沈南诚什么都没说,只是微微侧身,肩膀轻轻挨着他,安安静静地,再也没挪开。
湖面波光闪闪,远山薄雾轻笼,风里依旧是清甜的桂香。
白天游山玩水,晚上崔志东直接把人领进了迪厅。
他看向沈南诚,拍着胸脯道:“白天你定的地方,晚上可得听我的。保证让你们开开眼。”
还没踏进迪厅,陈北笙就听见里面沉闷的低音炮,一下下砸在胸口。
推开门的瞬间,音浪像一堵厚墙迎面撞过来。头顶彩灯疯狂乱闪,红、绿、白光交错晃眼,舞池里人影攒动,音乐响得连脚下地板都在微微发颤。
他脑子瞬间嗡嗡的。
平日里生龙活虎、天不怕地不怕的人,到了这种地方,竟彻底没了章法。耳膜被震得发麻,站在门口,脚步不自觉顿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