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词冷不丁蹦出来,他整个人一顿。
和对象睡一张床。
脑子不受控制地闪过画面——《春光乍泄》里,两个男人纠缠在一起的镜头。那天在沈南诚家看的光碟,画面忽然杀回来,一帧一帧撞进眼前。他脚趾不自觉抠住地砖,凉意从脚底直蹿上来。
“……”他闭了闭眼,强行把画面压下去,“行了,别想了。”
拧上水龙头,搭好毛巾,他一把拧开卫生间门,动作干脆,气势做足。
门一开。
沈南诚侧身靠在床头,一条胳膊搭在枕上,大大方方占着床的外侧。听见动静,他抬了抬眼皮,没说话,只抬起手,在自己怀里空出来的位置,轻轻拍了两下。
“过来吧。”
陈北笙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勇气,“咻——”散了。
他现在跟被猫盯上的耗子没两样,
浑身发毛,半步都挪不动。
明知道沈南诚憋着坏,就等他自己送上门,
可这屋里就一张床,他没处躲没处藏,
只能睁着眼睛,乖乖往里跳。
不管是人还是动物,死到临头都会有最后那一下挣扎。
陈北笙也是如此。
但他最后的挣扎,就是站在原地,半步都不动。
沈南诚靠在床头,倒也不急。
他一只手支着脑袋,安安静静地看着他。不催,就在那儿等。反正今晚就这一张床,反正他也逃不掉。他有的是耐心。
许久……陈北笙动了。
像个刚拼起来的乐高机器人,零件尚显生涩,挪动时顺拐又崎岖。
到床边时,屁股悬浮了一下,才“咚”地重重坐下来。
那坐姿,标准得堪比军训汇演。
沈南诚噗嗤一声笑出来:“怕什么?”
胳膊一伸,直接把人搂了过去。
陈北笙失了重心,几乎是砸进他怀里。
鼻尖撞上沈南诚的锁骨,肩膀抵着他的胸口,隔着衣料,能清晰触到他皮肤的温热。
不是生理上的不适,是另一种更要命的感觉——像无数细小的电流,从相贴的地方钻进来,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漫,酥酥麻麻,一路窜到四肢末梢。
他整个人瞬间僵住,后背绷得笔直,连眼珠都不会转了。
“不怕。”沈南诚的声音从头顶落下,闷闷的,带着胸腔清晰的震动,“不会对你做什么的。”
他顿了顿,微微低下头,温热的气息擦过陈北笙的耳廓,又轻又烫。
“至少,不是现在。”
陈北笙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一股热流从耳根炸开,顺着脖颈往下灌。心跳猛地漏了一拍,随即疯了似的狂跳,砰、砰、砰,又沉又急。胃里一阵翻涌,又羞、又慌、又乱,搅成一团,分不出界限。
“我、我没有怕。”他梗着脖子,声音闷在沈南诚胸口,“我怕什么啊。”
“哦……”沈南诚的声音里裹着浅浅的笑意,“是吗?”
他低下头,在陈北笙额角轻轻亲了一下。
只是嘴唇浅浅一碰,轻得像一片羽毛。
陈北笙瞬间僵成了一块门板。
沈南诚压着嘴角,心里好笑。
还说不怕,人都傻透了。
他伸手一拽,哗啦一声,被子往上一拉,把两个人全都罩进黑暗里。
被子里黑漆漆的,只剩两道心跳叠在一起,震得人耳尖发烫。沈南诚的呼吸落在他头顶,温温的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“睡吧。”他把被角压严实,手隔着被子,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。
陈北笙没出声。
可那颗心还在胸腔里咚咚狂撞,响得快要冲破喉咙。
这谁还睡得着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