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
“玩什么?”
“……就写代码什么的。”陈北笙说。
崔志东嚼着牛肉干,目光在陈北笙和沈南诚之间弹了一个来回。
“……行吧。信你们一回。”他拿起一包薯片,又补了一句,“下回再丢下我们跑了,这点东西可不够赎人的。”
东西虽然收下了,但崔志东那张嘴可没闲着。
他跷着腿,薯片袋搁在腹上,咔嚓嚼个不停,嘴里还碎碎念叨,活像受了委屈的小媳妇。
“你看看,一个满面春风,一个面若粉桃。出去这两天就是不一样,这小脸儿嫩的,这气色好的。”他拿薯片袋子指了指陈北笙,又指了指沈南诚,“哪像我跟清华,一个是面若饥黄,一个是面带土色,留守儿童的待遇跟你们出去吃独食的能比吗。”
陈北笙被念了快一晚上,耳朵都快起茧子了。
“清华,下回你别借他书了。看个书看得魔怔了,连‘面若饥黄’都出来了。”
宋清华点了点头,郑重其事:“放心,再也不借了。”
崔志东蹭地坐起来:“哎不是,我就用个成语怎么了!我这叫学以致用!”
没人理他。
崔志东眼睛巴巴的,最后只发出一声不甘心的咔嚓——把最后一片薯片嚼得格外响亮。
千禧年的热闹余温还没散尽,期末考试便猝不及防到来,像一盆冷水浇熄了所有人的松懈。
大学就是这样,平日混着也能交作业、应付课业,日子晃晃悠悠地过,好像什么都没攒下。
等到最后几周翻开课本,才发现攒下的不是知识,是债。
崔志东是还债还得最惨的那个。
他的化学专业课,平时实验报告写得龙飞凤舞,课上跟老师互动也算积极,但一到期末复习,翻开有机化学的课本,整个人就进入了某种不可名状的状态。
陈北笙从上铺探头,见他对着分子结构图念念有词,桌上摊着好几张写满方程式的草稿,旁边摆个易拉罐自制的小香炉,插三根一次性筷子当香。
他双手合十,对着课本拜了三拜,嘴里念叨着“苯环保佑苯环保佑,亲电取代一次过”。拜完又拿起笔,在草稿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六边形,继续埋头算。
宋清华路过他桌前,忍下把香炉打翻的冲动,默默走开了。陈北笙趴在床头,觉得自己在看一部荒诞纪录片。
期末复习周,陈北笙沾了钱悯书的光,跟沈南诚一起在重点实验室的机房里熬了个通宵写代码。第二天早上回来的时候走路都是飘的,眼皮打架,往床上一倒就睡了个天昏地暗。
下午醒了之后还是困,靠着床头翻专业书,翻着翻着眼皮又开始往下坠。迷迷糊糊之间,觉得有人从床边走过,脚步声不重,但来回走了太多遍了,潜意识里已经懒得去数这是第几趟。
崔志东抱着课本像游魂似的在寝室来回踱步,嘴里念知识点。“烷烃烯烃炔烃,加成取代聚合”,卡壳了就低头翻两页书,继续走。宋清华戴耳机把音量开到最大,也挡不住他游魂般的碎碎念。
崔志东正好走到陈北笙床下那块,正背到一个分子式,突然头皮一紧,从上铺的方向伸下来一只手,精准地薅住了他头顶的一撮头发。
“嗷——!干嘛呀!”
崔志东歪着脖子,脑袋被拽得往上仰,手里的书差点掉地上。他仰头一看,陈北笙躺在上铺,眼睛闭着,呼吸又匀又长,还在睡觉。一边睡一边攥着他的头发,纹丝不动。
“陈北笙!你还有梦游的毛病?!”崔志东歪着脑袋喊了两声,毫无反应。
他不敢硬挣,向来宝贝自己的头发,高中跟教导主任斗了三年才保住发型,可不能栽在室友梦游上。
“宋清华!清华!”他扭头朝宋清华那边喊,“救命!快让他松手!”
宋清华戴着耳机,头都没抬,嘴角却动了一下。心说可赶紧给他抓住。那嘴碎得他早就想动手了。让他多被抓会儿吧,反正他有耳机,什么也听不见。于是他翻了一页书,又写了两个字,权当旁边的悲惨世界不存在。
“……宋清华你耳机里根本没放东西吧!!”崔志东发出绝望的咆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