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南诚从水房洗漱回来,端着盆推开寝室门,看见的画面相当精彩。
一边是崔志东哀嚎,一边是宋清华稳坐不动。
同一间寝室,一半杀猪一半修行。
沈南诚看了一眼崔志东那副惨状,表情没什么波澜。陈北笙睡觉爱抓东西的小毛病,他早就见怪不怪。
“老沈!沈哥!!”崔志东看见他像看见了救星,“救命!”
沈南诚把洗脸盆搁在桌上,走过去站到床头。他轻轻拍了拍陈北笙的脸,又晃了晃他肩膀,放轻了声音:“醒了。起来,别薅了。”
陈北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眼底蒙着一层睡意,眼神还没对焦。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攥着的那撮头发,又看了看崔志东那张疼得龇牙咧嘴的脸,茫然地眨了眨眼。
“……怎么了?”
“你说怎么了!”崔志东终于被松开了,捂着头皮往后弹了两步,“你睡觉薅人头发!你什么毛病!梦游吗你!”
陈北笙揉了揉眼睛,又看了看自己那只手,像是第一次认识它似的。
“我抓你头发了?”
“你自己看!”崔志东低头指着头顶,“发根都松了!我宝贝头发,证据确凿!”
陈北笙看着崔志东头顶那几根发丝,表情复杂。
他知道自己睡觉不老实,但抓人头发这个项目,他确实是头一回知道自己还有这个技能。
沈南诚把洗脸盆里的毛巾拎出来挂好,看了一眼陈北笙那只还保持着抓握姿势的手。
“正常。你反正手里是总爱抓点什么东西。”
话是寻常,但陈北笙知道他指的是什7么,抓起枕头就朝他丢了过去。
日子一晃进入期末复习周,四人短暂重温了一回高三式的煎熬。
好在功夫没白费,四人不论分数高低,全都稳稳过了线。大学向来这样,平日再混,及格便是赢。
分数出来那天,崔志东差点喜极而泣,抱着《有机化学》亲了一口,转头就把书塞进衣柜最深处,发誓这辈子再也不看第二眼。
考完最后一门,宿舍气氛像打完一场硬仗,整个人都松了下来。
陈北笙把专业书摞成一摞,往桌角一推,往床上一倒,盯着上铺的床板长长吐了口气。
不用早起背书,不用对着代码熬到眼花,接下来一个多月寒假,只管睡到自然醒。
他在心里默默列了个假期计划——其实也算不上计划,无非是躺着、吃家里做的饭、跟沈南诚待在一起。想到最后一桩,他嘴角轻轻弯了一下,很快又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。
他本想坐火车慢悠悠回家,跟沈南诚一提,只换来干脆两个字:“不行。”
陈北笙愣了一下:“为什么?”
“火车太慢。”沈南诚看着他,语气平淡,每个字却像是早就打定了主意,“飞机快。”
“……可我火车票都买好了。”
“退了,改签。”
当天下午,陈北笙就眼睁睁看着自己那张火车票,被换成了两张并排的飞机票。
回家前一天中午,陈北笙和沈南诚在食堂吃饭。考完试大半学生离校,食堂空荡荡的,打菜阿姨下手都大方了不少。陈北笙正埋头扒饭,余光里一道人影急匆匆从食堂门口走过来。
是班长江韬。
他径直走到桌前,语速飞快:“沈南诚,导员叫你去一趟办公室。有人打电话到系里找你,好像是你家里人,挺急的。”
沈南诚筷子顿了一下:“谁打的?”
“不知道,没说。”
江韬传完话便转身离开。
沈南诚猜不出是谁,后面吃饭始终心不在焉。
“你别等我了,我吃完过去找你。”陈北笙喝了口水,轻声说。
“好,我先过去看看。”沈南诚点点头,端起餐盘起身离开。
陈北笙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,筷子在碗里轻轻戳了两下,没再往嘴里送。
沈南诚敲了敲办公室门框,走了进去。
导员抬头看见他,把老花镜往下推了推,朝桌上的座机努了努嘴。
“沈南诚是吧?你妈妈刚才来电话了。”
沈南诚脚步微微一顿。
“国际长途。”导员摘下眼镜擦了擦,又补了一句,“语气挺急的,让你尽快给她回过去。”
沈南诚拿起桌上记着号码的便签,扫了一眼。一长串数字,前头带着国际区号。
他第一反应就是——徐娴怎么会在国外。
徐娴向来不爱出远门,外语一窍不通,最多就在国内转转,他连她办过护照都没听说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