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便签紧紧攥在手心，面上没什么波澜，心隐隐有些不安起来。

沈南诚照着号码拨了过去，听筒里等待音绵长，响了许久，就在他以为无人接听时，终于咔嗒一声被接起。

“喂。”

是个陌生的男声，他从来没听过。

沈南诚还没来得及开口，听筒里的人就换了。

“诚诚啊，是妈妈。”

徐娴的声音隔着大洋传过来，带着一点失真，却还是他熟悉的语气，只是比往常急促，少了平日的利落。

沈南诚握紧听筒：“妈，你怎么在国外？”

“诚诚，你听妈说。”徐娴没答他的问题，语速极快，“妈这边出了事，你得来美国一趟。”

“出什么事了？”

“电话里说不清楚，你过来，妈当面跟你讲。”

“可是妈，我护照不是一两天就能办下来的。”沈南诚压着声音，脑子飞速转着——办护照要回户籍地，要走流程，少说也要十几天，再加上签证，等他赶到，什么都晚了。

“没事。”徐娴显然早就安排好了，“我联系你姐了。你去找她，她全都帮你安排妥当。”

“沈梁安？”

“她下午四五点，到你学校接你。”

陈北笙在办公室门口等了很久，沈南诚才推门出来。

一看那张脸，就知道出事了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沈南诚站在门口，手里还攥着那张记着号码的便条。他看了陈北笙一眼，嘴唇动了动。

“我可能没办法跟你一起回去了。”

陈北笙心里咯噔一下。“出什么事了？”

“我妈……在美国，不知道碰到什么事了。”沈南诚攥着纸条，手指无意识地把它折了一道，“电话里没讲清楚，只说让我过去一趟。”

陈北笙愣了一下。徐阿姨去美国了？

“那你现在过去，来得及吗？”

“我姐已经在安排了。下午就来接我。”

陈北笙脑子里又多了一个信息——沈南诚还有个姐姐。认识这么久，从来没听他提过。但现在不是追问这些的时候。他点了点头：“行。那你要不要准备什么东西？衣服带够没？那边冷吗？钱够不够？”

沈南诚看着他，顿了一下，像是在从他脸上读取什么。“不用。衣服带到那边再买，带几件随身就行。”

陈北笙张了张嘴，想说要不我陪你去，但这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又咽回去了。不是不想说，是说了也没用。他没有护照，没有签证，就是去了也什么都做不了，还倒添麻烦。

“那我下午陪你。”他说，“送你走。”

沈南诚看着他，那眼神里有很多东西。心头沉甸甸的，目光黏在陈北笙身上，满是放不下，可终究不得不走。他向来不善直白倾诉不舍，千般心绪辗转沉默许久，只凝着对方，轻声开口。

“我很快回来，用不了几天。”他像是在跟陈北笙说，也像是在跟自己说。

陈北笙看着他，挤出了个笑脸。

“哎呀，你不要搞得这么严肃。”他把声音往上提了提，故意往轻松里拽，“像在交代什么事情一样。我这边你放心，你安心处理事情，忙完就回来。”

沈南诚没说话，只是看着他，轻轻点了一下头。

暮色慢慢沉下来，风带着微凉的凉意。

傍晚四点多，学校门口。沈南诚背着一个不大的包，里面塞了几件随身衣物。陈北笙站在他旁边，一只手拽着他的手，另一只手时不时抬起来看一眼手表，又放下，又抬起来看。每看一次，手指就攥得更紧一点，像是想把时间攥住不让它走。

沈南诚没有催。他的手被握得有点发麻，但他没有往回抽。

“早点回来，”陈北笙又说了遍，“我在家里等你。”

沈南诚转过身，用另一只自由的手按了按他的后脑勺。不是揉，是按，掌心贴着他的头发停了一会儿，像要把什么东西刻在触感里。

“好。”他说，又把家门的钥匙给他，“你帮我揣着，我很快就回来。”

一辆黑色奔驰疾驰而来，稳稳停在学校门口。车窗缓缓降下，司机探出头，朝沈南诚点了点头。

“小少爷。”

沈南诚站在车门前，手搭在车门把上，停了一瞬。不舍得。但没有办法。

他拉开车门，正要弯腰坐进去，身后忽然响起一声急促的脚步。手臂忽然从身后被攥住，他猛地回头，陈北笙已经扑过来抱住。抱得很紧，手臂箍在他背后，把脸埋在他肩窝里，呼吸压得又急又低。

“早点回来。”陈北笙压着声音说。语气在努力维持平稳，把那些不想让他听见的东西拼命往下按。

沈南诚抬手按住他的后脑勺，指腹摩挲着他的发顶，力道轻而沉，像是要把这一刻刻进骨子里。他俯身，近乎贴着陈北笙的耳畔，声音压得又低又哑，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：“嗯，我会很快回来。等我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