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渐渐升至天心,探微又急匆匆地去了趟交引铺。
她手里屯了些香药引,近期伽阑木的市价翻了几翻,其价已超过金,正是抛售的好时候。
原计划还要再去趟她的香铺,瞧瞧时辰怕是不成了,唯恐阮妈妈等得上火,紧赶慢赶,赶到李家茶肆时,还是招来白眼。
“娘子,为何不再迟些,如此咱们正好去隆丰楼吃顿午食。”
探微牵着唇角,无奈地笑了下,“妈妈想吃,现下去便可,我做东。”
阮妈妈投来纳闷的一眼,摆摆手道:“不了不了,还是快些回府吧,娘子还等着咱们呐。”
“那改日有机会再请妈妈。”探微比比手,“妈妈这边请,有桩事,我想同您打听一下。”
阮妈妈乜了过来,探微露出真诚的笑,阮妈妈微扬着眉毛,直直腰杆子,“你说。”
“妈妈是姑母和阿姊身边的老人了,想来府里的事都瞒不过您。”探微道,“听说二郎君是因早产,才落的身子骨孱弱?”
“何意?”阮妈妈偏头看过来,“娘子怎么留意起二郎君的事?”
探微长吁短叹,“小表弟是我姑母留下的血脉,我如何能不留意。”
阮妈妈也跟着叹了口气,“七个来月就生下来的孩子,先天不足,身子自然孱弱,可怜他小小年纪又失去母亲,若......”
话至此,阮妈妈忽地停下,转而赔笑道:“看我,说着说着竟悲春伤秋起来,二郎君小小年纪失去母亲固然可怜,但有郎主、太夫人和夫人疼着,想来也可弥补丧母之痛。”
探微没再搭话,她掀起车帘,目光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,落在糖画儿摊前一对母子身上。
那稚童由母亲牵着手,目不转睛看一会儿摊主以糖做画,又转脸望望他的母亲,稚嫩的脸上洋溢着绚烂的笑容。
幼年丧母,那种失去依靠,失去唯一的痛,是一道即使他人给予再多温度,也无法在岁月流转中抚平的伤痕。
更逞论,或许哪怕亲生父亲,也不甚在意的一个注定毫无建树的儿子。
车轮轱轱,碾过探微脑中杂念,眼看郦府近在眼前,她收起神思的同时,耳边传来阮妈妈的声音。
“恕老身多嘴,不怕戳您心窝子的说一句,您虽是先头夫人的亲侄女,但蔺家已然没落,您没了根基,论起来同我别无二致,都是依托着娘子讨嚼谷。老婆子我到底比你年长许多,倚老卖老劝你两句,谨记万事恪守本分,莫多看多听份外之事,更莫再向旁人打听何事。我这里,就当你从未问过。”
权门大户规矩多,腌臜事更多,身处其中若稍有不慎,便可能落个意外身故。
探微知晓阮妈妈这话里含着多少诚意,她道了声是,“多谢妈妈教导,我记下了。”
...
马车停下,探微搭着阮妈妈的手步下车舆,迎头遇到同样从外头归来的郦瑄、郦阳等几人。
郦瑄对陆柔然这个嫡亲嫂嫂并不热络,倒是郦阳先远远喊了声五嫂,随后秦念、郦瑗、郦十郎渐次同她问安。
众人话音落下,郦瑄才唤了声五嫂,问她,“你出去啦?”
探微说是啊,然后故作惊讶地问:“咦,怎么没见阿恒,她没同你们一道儿出去玩么?”
郦瑄心说还亲表姊妹呢。
“您不知道么?”郦瑄说,“阿恒病了,风寒入体,伤了喉咙,眼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”
说起这事,也不知该同情陆柔然,还是笑她咎由自取。
探微善口技,陆柔然却不会,为了避免一开口便被识破,她只能装哑。
而且若无缘无故哑了,实在难以交代,故而,她需实实在在的病,如此才能掩人耳目。
“我晓得,只是没想到严重到不能出门了。”探微说,“过会子我去霁雪苑瞧瞧她。”
说罢,目光掠过郦瑄,流转间扫过郦阳与他身边的秦念。
前些日子,郦阳送探微一匹小马驹,探微从秦念落寞的神情中,瞧出她中意郦阳。
事后探微悄悄问郦瑄,是否知晓秦念的心事。
郦瑄说,秦念善藏心事,此前她并不知秦念中意郦阳,否则也不会撮合探微与郦阳。
是后来有次,她撞到秦念偷偷哭,才知秦念中意郦阳。
郦瑄也曾悄悄同祖母,透露过秦念的心事。
祖母说,嫁一个对自个无意的男人,是女人一生的悲哀。
既然郦阳中意探微,不如成全他。
至于秦念,日后自会遇到比郦阳更好的郎君。
郦瑄觉着祖母所言极是,女郎嫁人,虽说最好嫁自个钟情的,但也不好一味的一厢情愿,否则便如陆二娘子这般,夫妻离心。
听说哥哥遵祖母之命,搬回琢玉居,结果也只是爷爷小坐会子,再漏液离开。
新婚夫妻即便做不到如胶似漆,怎么也得相敬如宾吧,可瞧瞧他俩......当真一言难尽。
也不知常此下去,会不会恶化成一对怨偶。
若成了怨偶,以陆家的势力,也不知对哥哥的仕途有无影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