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并非他有意中人,他只是不愿被安排,他想在自己的终身大事上,有三两成话语权。
朝堂上,郦家向来保持中立,若与陆家结亲,无疑有倒向陆党之嫌。
最初虽应下这门亲事,但祖父态度暧昧,五兄也就有了挣扎的机会。
后来随着局势的变化,祖父态度逐渐明朗,便也容不得五兄反抗。
父母之命媒妁之言,时人的婚姻向来如此。
有夫妻日久生情,终成琴瑟和鸣的佳偶,也有夫妻始于陌生终于陌路。
世事非一成不变,今日算不准明日变故。
程钰曾笃定,同郦随言:“你们男人骨子里都是贪恋颜色的,陆二娘子生得那样美,天长日久,我不信五兄会不动心。”
彼时,郦随连呼冤枉,“谁说男人骨子里都贪恋美色,这分明是偏见!莫非陆二娘子嫁过来之后才忽然貌美?当初下定时,她乃无盐之貌?”
程钰辩不过他,只撂下狠话,“走着瞧。”
昨夜自望月轩出来,郦随随五兄回了沧濯斋,两人于湖心亭畅饮到半夜才散。
郦随回去后同她说,他们聊到陆二娘子时,五兄脸上露出笑意,直言他先入为主的偏见,或许错了。
程钰也觉着,陆二娘子不仅生得明眸皓齿,极为动人,性子也甚是灵动有趣。
昨夜她那番含沙射影,风趣又不失尖锐,很是对程钰的胃口。
“我说什么来着。”程钰说,“这才第二日,五兄便动心了吧。”
郦随疑惑,“动心了?这么快?”
程钰斩钉截铁:“动心了。你若不信,咱们走着瞧。”
郦随:“走着瞧就走着瞧。你不了解五兄,同他论道、谈治学治国,皆侃侃而谈;若谈女郎,便如对牛鼓簧,不启一窍。否则也不至于年届此时,心上还未存过谁的影子。”
程钰嗤之以鼻——
她瞧着五兄可不像书蠹;他若身无暗疾,癖无偏差,男女之事,不过他想与不想,遇没遇到那个合他心意之人而已。
瞧瞧眼下,不就动心了么。
改观,恰是情愫暗生的首要一步。
程钰对自己的判断,信心十足。
然而,眼下又是怎么回事?
陆二娘子已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,他怎么无动于衷,只一味打量?
太夫人安抚完郦澜,待郦澜离开后,太夫人扶着床沿坐下。
她慈爱的托起陆柔然的手拍了拍,和蔼关切:“吓着了吧?祖母代你们姑母给你赔个不是,她有心疾,你可万万别与她计较。”
陆柔然咬了咬牙,强逼自己不吭声。
太夫人注意到她雪白的腕子上几道淤红,想来是方才拉扯中郦澜所伤。
“好孩子,让你受苦了。”太夫人温笑着抽回手,“你先休息,祖母回头再来看你。”
“祖母慢走,恕柔然身子不适,不能远送。”
太夫人笑了笑,摆摆手道:“歇着吧。自家人待一处,无需多礼。”
“宥之啊。”太夫人走出几步,回头望向郦隐,“你陪陪柔儿。”
郦隐颔首道是,“祖母慢走。”
乌泱泱来了一群人,又乌泱泱地走了,陆柔然的视线越过郦隐,投向打算退出去的阮妈妈。
“妈妈留下,我有话同你说。”
阮妈妈驻足,呵腰道:“老奴去为郎君和娘子泡茶。”
陆柔然有旁的盘算,她不能与郦隐多接触,她学着史氏装贤惠的强调,说:“郎君公务繁忙,不好多让他操劳,还是让他去忙吧。”
谁不晓得,自从秦州回来,郦隐一直闲赋在家养身子,哪来的公务,操劳更谈不上。
驱赶之意不言而喻,郦隐识趣道:“那你好好休息,有何需求遣人到书斋知会我。”
陆柔然说好,“郎君慢走。”
郦隐眸色微动,又瞧了她一眼,转身离去。
郦隐记得,幼时见父亲与母亲待一处,总有说不完的话。
有时,他横冲直撞跑进他们寝室,还会撞到父亲怀抱母亲。
现在想来,那便是恩爱夫妻的模样吧。
他与陆柔然,他们同陌生人无甚差别,他不了解她的脾性,也不知该如何同她相处。
昨日见到她,想起阿恒,一时情难自禁,倒是同她多说两句。
而她回应淡淡,他便觉得打扰了,没法再继续说下去,况且他也不该同她谈阿恒。
...
阮妈妈这厢,眼看着郦隐的身影消失于眼前,她折身返回寝室。
“哎呦我的娘子,您怎么赶郎君走呢!”阮妈妈拍着大腿,连呼可惜。
“他不走留这儿做甚,难不成我还要陪他饮茶?”
阮妈妈语竭,她偏头看了眼外面,转移话题:“老奴当真不懂,您如何想的。先前是因郎君病入膏肓,现今已看到他身子无恙,您为何还不愿意?难不成......难不成您还记挂着......”
“是啊。”陆柔然坦然直言,“妈妈不是一直晓得么,我早已移情公孙,现今依旧满心满眼都是他。”
阮妈妈眼前一黑,惊愕失色,哀声痛呼:“我的祖宗,您还惦记着他作甚!他那里配得上您呐,还是快快收回心思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