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廿三,皇帝寿辰。
陵熹跟着宋长川坐上前往宫中的马车。
进了宫门,陵熹偷偷掀开马车的帘子往四处打量。绛红的城墙无声中透着一股威严,长长的宫道上,没有一点人声,只有车马的隆隆声。
再往里走,是一座座宫殿,皆是朱红墙体、金箔彩绘、汉白玉栏杆,门窗上还雕着各种象征祥瑞的神兽。陵熹看着,心想这和天庭的宫殿也差不多,只不过天庭的也许会更素净些。
马车又行了一会儿突然停下,外面传来宫人的通报声,说是到了太和殿。
陵熹跟着宋长川下马车,入目便是眼前这座恢弘壮丽的宫殿,最上方的横匾上写着“太和殿”三个大字。
陵熹想起昨天宋长川说的,正宴他可能进不去,他便让宋长川自己先进去,说自己先四处走走。怕宋长川担心,他还特地说自己隐身逛逛。
陵熹隐身在宫里转了转,觉得没什么意思,便又回到太和殿。
他隐身走到宋长川身边,发现宋长川竟然在发呆。
看着宋长川这幅模样,陵熹就忍不住想逗逗他。
他看宋长川手端着酒杯,便走过去坏心思地拿起酒壶给他倒酒。宋长川惊愕地看着手中的酒壶,不一会儿就明白应该是陵熹隐身在自己身边,便放松地笑了笑,任他倒酒。
陵熹坐在他身旁,还是隐着身,但宋长川能听见他的声音:“什么时候结束啊宋长川,这里有点无聊。”
“你觉得无聊了?”宋长川问。
陵熹点点头,随后又反应过来宋长川此时看不见自己,便出声:“对呀,都没什么好玩的。”
“你刚刚有去御花园吗?”宋长川低声问。
“没有,那是什么地方?”陵熹刚刚没有走远,因为这里太大了,他怕宋长川等会儿散会了找不到自己,便只在这周围逛逛。
“那里有许多漂亮的花,还有很多小点心,等会儿寿宴结束我带你去。”宋长川带着笑意道。
陵熹期待地说:“好呀!那我们……”
他还没说完,就听到正中央传来一道声音,那声音是坐在正中央的青年发出来的,青年的声音听着虽然年轻,却带着不容置咄的威严:“宋长川将军今日可赴宴了?”
陵熹知道,说话的人是他们人间的皇帝。宋长川还在开小差和他说话呢,这时候突然被皇帝点名,连忙站了起来,走到殿中央朝皇帝行礼。
“微臣在。”宋长川弓腰做揖。
那青年皇帝朝廷和善地笑了笑,“爱卿此次平定西北,立汗马功劳,可想要什么赏赐?”
宋长川铿锵有力地回道:“能为国效力是微臣之幸,不敢贪求奖赏。”
皇帝笑道:“好!不愧是我大魏的好儿郎。今日朕便封你为骠骑将军,日后京城防卫便由你来统管。”
宋长川闻言,跪下谢恩:“谢陛下!”
皇帝朝他挥挥手,示意他归座。
在场的官员听到皇帝一下子给宋长川如此高的军衔,容色各异。陵熹倒是高兴,宋长川一坐回来他就抓住宋长川的手,欢欢喜喜地说:“太好了!你们皇帝给你的官职应该挺大的吧!”
宋长川点点头,当朝,大将军之下便是骠骑将军,有了这封赐,他便可以自己立府,搬出安远侯府了。
陵熹看到宋长川的嘴角一直淡淡地勾着就知道他心情不错,“那便恭喜你啦,宋将军。”
宋长川方才领旨时低着头没看到,但陵熹在一旁可是看的一清二楚,他看到一旁的安远侯和宋锦气得脸都绿了,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,真是笑煞人。
他笑着在宋长川耳边说:“你看那安远侯和宋锦哈哈哈,看他们那仿佛吃了牛瘪的表情,真是爽快啊!”
宋长川不似陵熹这般放肆地笑,但嘴角也始终没下去过,“陵熹,我如今成了骠骑将军,便可以自己出去立府了。”
“真的吗!太好了,你终于不用在安远侯府受苦了。”陵熹真心替他开心。
闻言,宋长川一愣,他没想到陵熹是先替他开心。他本意是想跟陵熹说,他可以自己立府了,可以带陵熹住更好的房子了,不用在安远侯府住那个破旧的小院,没想到陵熹竟是先想到宋长川。
宋长川不由心中一暖。
正宴转眼间结束了,宋长川带着陵熹往御花园走去。
刚走近花园,花香便扑鼻而来。
“这是什么味道,好香啊。”陵熹惊喜地问。
宋长川回答:“是雪梅。”
陵熹走近一看,御花园中立着一株又一株雪梅,那些雪梅如暗夜中的使者,静静矗立着,散发出阵阵沁人心脾的芳香。
“听闻皇上极爱雪梅,这御花园的花种类虽多,却没有哪一种像雪梅一般如此受皇上喜爱,你看这些雪梅,是不是长得很好?听说全是皇上亲手栽种、养护的。”宋长川说道。
陵熹走到一株雪梅旁,发现梅花上盛着一大捧积雪。他不忍看梅花被雪压着,好心地伸手将雪打落在地。没想到夜里的雪竟这样冷,他的手被雪染得极冷。
他刚想将手放到嘴巴哈气,宋长川就将他的手牵过来,自然地将他的手捧进自己手里替他暖。
陵熹的手背贴着宋长川的掌心,源源不断的热气朝陵熹的手传来,暖得他突然一哆嗦。一抬头,他看到宋长川小心翼翼地捧着他的手的眼神,心像被烫了一下似的,他突然有些不好意思。他本想把手抽回来,可手上的温暖又让他不忍把手抽出来。
待陵熹的手暖和后,宋长川便将他的手放下,朝陵熹一笑:“我帮你捂捂就不冷了。”
心底一阵异样的情绪涌现,陵熹转过头不去看宋长川,转移话题说:“走吧,我们去前面看看。”
御花园很热闹,趁着万寿节,各世家大族都来此赏花。
陵熹还在前面赏花,宋长川替他去搜罗好吃的小点心。
他刚吃完几块宋长川便又去拿不同的。他有些好奇,宫中究竟有多少种小点心?这皇帝过得也太有滋有味了吧。
他正赏着花,忽然听到小亭子那边传来刘氏的声音。他心想宋长川去拿糕点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,该不会遇到刘氏了吧?
他担心地朝小亭子那边走去,刚走近就听到宋长川刻薄地冷笑着,说:“夫人还是管好自己的儿子吧,这么乱来也不怕得病。”
“你!”他踩到刘氏的痛点了,刘氏最痛恨儿子出去乱玩,偏偏她又管不住儿子。“好你个宋长川,你以为现在成了骠骑将军我就拿你没办法了?我名义上还是你的主母,你要是不尊敬我,便是不忠不孝,闹到陛下那,我看陛下还会不会让一个不忠不孝之人做骠骑将军。”
宋长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随后笑道:“你以为我是今天才知道自己会被封为骠骑将军的吗?”
“早在我还朝时,陛下便许诺我官职,只是当时我母亲的骨灰还在你手上,我不得不继续住在安远侯府,如今骨灰找到了,我便要自己出去立府,你这主母管的了我吗?”
“什么?骨灰!”刘氏连忙叫来身边人询问。
“不管怎么样,我还是你主母,你要是敢对我不敬,我便告到陛下那去!”她还是咬死这一点。
陵熹皱着眉,刚要上去替宋长川说话,便看到一位穿着杏黄色金丝锦服的男子走了上去,陵熹心想:这人看着好眼熟啊。
陵熹在一旁看着,只见那男子还没开口,他身旁的太监倒是开口了:“皇上驾到!”
陵熹一惊,心想难怪他觉得眼熟,方才在殿上离得那么远没看清楚,现在他倒是清清楚楚地看到皇帝的面容了,看起来和宋长川差不多年纪,一副俊俏的样貌,却比宋长川多些威严。
皇帝还没开口,刘氏等人便跪了一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