衡芜的事情告一段落了。那天之后宋长川就发现周昀变了,他的笑容变少了,人也成熟了许多。
这是必然的吧。宋长川想,没有人能坦然接受深爱的人死在自己眼前。
陵熹也因为衡芜的事情难过了一段时间,好在宋长川日夜陪在他身边,还总是找机会带陵熹出去玩,才让他从好友离世的阴影中逐渐走出来。
时间飞逝,转眼间就到了皇室一年一度的秋猎。
宋长川知道陵熹好奇心重,便回家告诉了陵熹这个消息,邀请他和自己一起参加秋猎。
一年一度的皇家围猎是在上林苑中举行,为期三到五日。
上林苑作为皇家猎场,建造十分华丽。陵熹和宋长川坐在前往上林苑的马车中,陵熹兴致勃勃地掀起马车的窗帘,向外张望着。他们现在正行至山峰,从山峰上向下眺望,整个上林苑的风景尽收眼底,碧绿苍茫的森林、银白蜿蜒的河流、金光点点的宫殿,好像一幅舒展开的锦绣画卷。
马车行至森林中,陵熹一下就看到枝头那羽毛奇异的鸟儿在唱着陌生的歌谣,远处似乎还传来几声虎啸,震得林叶微颤。不久后,他耳边就响起宫廷缥缈的乐声。宋长川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下车。
上林苑中宫殿建得虽比不上京中宫殿,但也十分华丽。宋长川带着陵熹走到他们要住的地方。待陵熹收拾好后宋长川便带他一起去前院。
前院中,世家弟子齐聚一堂,各各都摩拳擦掌,准备在此次秋猎打个好成绩,赢得皇帝的赞赏。
宋长川相貌不凡,且此次又刚立了大功,被封为骠骑将军,那些世族自然都想巴结巴结他,一看到他来,许多人都围了上去。这让原先备受吹捧的宁王世子周琪非常不服气。在宋长川出现之前,那些人都是围着周琪转的。
周琪傲慢地挑眉望向宋长川,本想看看宋长川是什么来头,没想到一下子就被宋长川身旁的美人吸引住了。
他一挥锦扇,假意与宋长川交好,上去与他打招呼:“宋将军,久仰久仰。”
宋长川早已把京城权贵的底细都摸清楚了,看到周琪走上来,他也假装扯出一抹笑,恭敬地行礼:“见过宁王世子。”
周琪挥着扇笑道:“你我不必见外,说不定过后还会成为亲戚不是?”
宋长川皱眉道:“世子这是何意?”
周琪神秘地压低声音,“宋将军不知道吗?皇上似乎有意将我妹妹许配给你。”
一旁的陵熹听到这话,先前游离的目光这才回到眼前这人身上,他蹙着眉打量眼前这个身着锦服却神色不正的人,语气不善地笑道:“这位公子,我家将军都不知道有这事,你就不要乱点鸳鸯谱了。”
周琪忽然听到陵熹说话,顿时兴奋起来,问宋长川:“不知这位是?”
宋长川也注意到周琪盯着陵熹的目光,他将陵熹护在身后,语气变得有些疏离:“这是我的好友,我邀请他一同来游玩,陛下也是知道的。”
言外之意是,陛下也知道这是我的人,你不要随便动他。
周琪见宋长川这副语气,方才被他抢了风头的怒气一下子涌上来,他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,对着陵熹撒野道:“是吗,这位小友长得如此貌美,我还以为是宋将军养的男宠,还想问问宋将军愿不愿意借我玩玩呢,小美人,要不要来本世子帐中坐坐?本世子保证让你体验一下□□的感觉。”
“你!”陵熹被他轻佻的语气激怒,冲上去要去打他,却被宋长川一下子拦下来。陵熹委屈地看向宋长川,眼底满是不解:“为什么拦我?”
宋长川朝他摇摇头,随后向周琪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,道:“世子还是嘴巴干净些为好,不然夜里嘴被人撕了都不知道。”
周琪当了这么多年王公贵族,第一次被人威胁,马上变了脸色:“宋长川,你什么意思!竟敢威胁本世子!”
宋长川冷笑着瞥了周琪一眼,“我说什么了?”
随后,他拉着陵熹就往外走。陵熹一出门就挣脱开他的手,气闷地快步往前走,不理宋长川。
宋长川只好加快脚步赶上他,想再拉他的手,没想到他拉一次陵熹挣脱一下。宋长川无法,只能开口道:“小鲤,别生气了。”
陵熹转过头狠狠瞪着他:“他那样说我,你凭什么不让我打他!”
宋长川无奈地叹了口气,拉起陵熹的手,温声哄道:“宁王势力强大,这上林苑中有许多站在宁王那边的势力,若是与周琪正面起冲突,我们讨不着好。”
“那难道就这样忍气吞声吗?”陵熹咽不下这口气,“我一个神仙,被一个无知的凡人这么调戏!?”
宋长川握着陵熹的手道:“怎么可能!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的。”宋长川冷冷地看着周琪的方向道。
陵熹不相信他的话,还是一股劲往前走。这时,殿内传来钟声,是皇帝召集各位宾客的信号。宋长川一把搂过陵熹,温声道:“相信我好吗,小鲤。我现在要去殿内,如今天色已晚,你先回房里等我,好吗?”
陵熹不情不愿地点点头,转身回到房中。
本以为宋长川很快就会回来,没想到陵熹在房中等了许久都不见他人影。下人送来晚饭时陵熹还想等他回来再一起吃,可等了许久都没等到他,陵熹又想起下午宋长川让他忍气吞声的事,生气地先吃了晚饭,随后便叫下人把剩下的晚饭收走,咬牙想:“这个宋长川,叫你不重视我,晚饭不让你吃了。”
陵熹等得有些困了,便先躺到床上睡觉。迷迷糊糊间,他听到门外高喊着:“有刺客!来人,保护陛下!”
他惊得一下子爬起来,心想怎么会有刺客!那宋长川怎么办,他这么晚还没回来,是不是遇到危险了!
陵熹着急地下床,完全忘了自己还在生宋长川的气,现在满心都是怕宋长川身遭不测。
就在陵熹刚要出门时,房间的后窗突然被打开了,一身黑衣的宋长川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从窗上跨进来。
陵熹心疼地跑过去,连忙抱起宋长川:“你去干什么了!怎么弄成这样的?”
宋长川疲惫地露出一抹笑,“去帮你收拾周琪了。”
原来,在周琪那句话说出口后,宋长川就恨不得拔了他的舌头。陵熹低估了自己在宋长川心里的份量。对宋长川来说,陵熹是他心中圣洁美丽的神明,他怎么会允许有人诋毁玷污自己的神明呢?
陵熹之前跟他说过神仙在凡间不能随便对凡人下手,否则会受到法力反噬。所以他当时阻止了陵熹,就是怕周琪的人和陵熹打起来陵熹失手用了法力。
陵熹愣愣地看着浑身血迹的宋长川,听到宋长川的话后,他的内心忽然一阵慌乱,胸口酥酥麻麻的,传来阵阵快而有力的震动。为了抑制这份心慌,他眼神飘忽地看着宋长川的手,没话找话地问宋长川:“你什么时候换的夜行衣?”
宋长川道:“你一回房间我就换了,我没去朝会。”
宋长川换了衣服就在周琪的住处埋伏,等周琪一回去就对他动手,先是狠厉地在他舌头上割了一刀,让他无法开口,随后在他身上刮了无数看似清浅实则剧痛的刀口。
宋长川拉着陵熹的袖口摇了摇,装作很痛的样子:“我暗算他后被他的侍卫发现,跑的时候还是被砍了几刀。”
“所以他们刚刚说的有刺客,其实是你?”陵熹有些意外地问。
宋长川点点头,“但我只暗算了周琪,其他人都没事,上林苑应该不会戒备很久。”
“仙君救救我,我……我伤口有点痛。”宋长川捂着胸口道。
虽然陵熹知道宋长川有装模作样的成分,但他还是忍不住心疼。他嘴上虽然骂着:“你自己让我不要冲动,自己反而冲得最前面!像什么样子啊……”心里却心疼不已,同时涌出一阵暖意。
“我原先以为……”陵熹叹了口气,“我以为我看错你了,我被别人这么说你都不生气,你一点都不在意我。没想到……”
宋长川一下子抓住陵熹的手:“我怎么可能不在意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