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港市步入深秋,学校组织研学,目的地是城西的灵枫公园,专看满山红叶。
权瑜炀本是半点兴趣都没有,架不住尹政卿、秦听雨、夏旭白三个人连哄带骗,半推半就被拽上了大巴。
车程不过一小时,四人被安排到同一排。
偏偏最聒噪的夏旭白和尹政卿被分去靠窗两侧,隔着他和秦听雨两个人,依旧聊得热火朝天。
权瑜炀默默塞上降噪耳机,把音量开到最大,可夏旭白那副辨识度极高的嗓子,还是能穿透音乐钻进来,再配上导游一路不停的讲解,他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将近两个月,没见过白予澜了。
最近身边的保镖多了几个,应该是父亲安排的。
自己去哪都会被保镖跟着,和顾澄澈连一句悄悄话都说不了。
而且自己除了家和学校哪都不能去。
这次能出来玩还多亏了学校。
上次那通电话里,元煜谐那句没说完的话,像根细刺扎在他心上——“万一他下不来手术台——”
他不敢深想,却又控制不住地猜。
白予澜伤得有多重?这阵子,有没有好好养伤?有没有按时吃饭?有没有……想起过他?
思绪翻涌间,竟在一片嘈杂里沉沉睡了过去。
梦里,一道温柔又熟悉的声音轻轻响起,带着泣血般的恳求:“求你了,劝劝他吧,他快要把自己折腾死了。”
权瑜炀睁眼,撞进一双极漂亮的丹凤眼。
那是他们家的印记——简昱宁有,简以琴有,他也有。
那人眼眶通红,双手轻轻捧着他的脸,悲伤几乎要溢出来:“瑜炀,他只需要你的几句话就可以活下去了,求你,说点什么吧。”
“醒醒,该下车了。”肩膀被人轻轻摇晃,夏旭白的声音把他猛地拽回现实。
权瑜炀恍惚间脱口而出:“我该说什么?”
“嗯?什么啊?”夏旭白被问得一头雾水,“咱们到灵枫公园了,该下车了。”
权瑜炀猛地回神,匆匆起身,跟着人流往下走。
导游已经在整队了:“同学们站成一排,重申一下,我叫简恒念,叫我简导就行。全程跟紧我,灵枫公园占地面积很大,上山下山容易迷路。”
简恒念。
权瑜炀脚步一顿,血液几乎凝固。
那个杀死了自己两个弟弟、之后便彻底消失的简恒念。
他父亲简昱宁最小的妹妹,简恒念。
他立刻跟身前的同学换了位置,一路死死跟在简恒念身后,半步不离。
简恒念带着队伍缓缓上山。权瑜炀沉默地跟着,心里的疑问越积越重,直到中午午餐休息。
“同学们就在这棵大树下的石椅上吃午饭吧,吃完可以捡捡红叶。我们休息到一点整,之后简导带大家去全园观赏红叶最佳的位置。”
众人纷纷坐下吃饭,权瑜炀却径直走到简恒念身边,轻轻坐下。
简恒念先开口,笑容温和:“同学,我看你一路上都没什么兴致,低着头不说话。”
权瑜炀抬眼,直视着她,缓缓开口:“简昱宁,简以琴。你的哥哥姐姐,还有印象吗?”
简恒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,脸色惨白如纸。
她僵了片刻,勉强扯出一个笑,却一言不发。
权瑜炀静静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双丹凤眼,和简昱宁、简以琴还有他自己,一模一样。
“其实并不是你的错。”他声音放轻,“是有人操控了你。你们家虽然艰苦,但是很有爱,那件事,不是你自愿的,对吧。”
他每说一句,简恒念的脸色就更难看一分。
许久,她才颤抖着开口:“你是谁?”
“简昱宁的儿子。”权瑜炀道。
简恒念眼眶瞬间红了:“哥哥……哥哥他过得很好,姐姐呢?”
“她现在在我家做保姆。”
“都过得好……都过得好就好。”简恒念捂住嘴,眼泪终于落了下来。
权瑜炀深吸一口气,避开父亲去世的事,轻声问:“我想知道,你当年消失之后,去了哪里?”
简恒念望着漫山红叶,眼神飘远,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:“我看见哥哥姐姐回来,就往外跑。我没脸见他们,是我毁了一切。可刚跑进山里,就被人蒙住头带走了。再醒来,我已经被卖到衡浪市了。”
“大学时我回来过一次,找了一个月,都没找到他们。毕业之后,我就来这里工作了。这座山,我们小时候常来……我总觉得,在这里,能等到他们。”
风卷着红叶落下,一片两片,轻轻飘在两人之间。
“可以改天让哥哥姐姐来这儿找我吗?”简恒念平复了一下心情,擦了擦眼泪。
“可能不太行。”权瑜炀推辞。
简恒念也没再强求,反而松了口气——只要哥哥姐姐一切安好就够了。
她心里满是愧疚,都是自己对不起他们,对不起这个家。
“哥哥他啊,是个很温柔、很乐观的人,在家里几乎是代替了父亲的角色。姐姐嘛,嘴硬心软,做饭特别好吃,就是管我们管得特别严。”简恒念望着满山通红的枫树,“我们小时候住的地方离这儿很近,在这儿还没建成景区的时候,我们五个每周末都会来。这棵枫树,就是我们最常待的地方,独属于我们家的秘密基地。”她轻轻摸着粗糙的树干,满眼怀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