权瑜炀在心里默默希望,她一辈子都不要知道哥哥已经去世的噩耗。
而她大概也真的不会知道——权旭玺把关于爱人的一切信息都封得死死的,除了极少数熟人,外人连他爱人姓甚名谁都不知道。
“你看那边那个同学,哪个班的?你认识吗?”秦听雨戳了戳身旁正猛啃面包的尹政卿。
权瑜炀下意识回头。
秦听雨眼光向来高,能被她盯上的,多半是颜值拔尖的人。
不远处的台阶上坐着一个穿本校校服的男生。
即便只是坐着,那双修长笔直的腿也格外惹眼。
眉眼干净,轮廓柔和。
权瑜炀一眼就认出来——是顾澄澈。
顾澄澈已经二十八岁了,可他天生显小,脸清瘦干净,身形偏薄,穿上校服远远看去,几乎和高中生没什么区别,只那双眼睛里藏着不属于少年的沉郁,和身边被学业压得疲惫的同学截然不同。
“你看他的手,又细又长,骨节分明,皮肤也是很健康的质感,是我喜欢的类型。”秦听雨笑着打趣,又撞了撞尹政卿的肩膀,“问你呢,认不认识?”
“不、认、识。”尹政卿气得牙痒痒,越比越憋屈——自己皮肤没他白,个子没他高,身形也没他好看。
听见秦听雨这么夸别人,他简直要炸毛。
顾澄澈恰好朝这边看过来,目光先落在树下的权瑜炀身上,又扫过紧跟着转头的简恒念。
“那个孩子长得真好看,在你们学校一定很受欢迎吧。”简恒念也随口夸了一句。
顾澄澈径直朝这边走来,路过的同学都不自觉抬头看他。
“瑜炀,我找你有急事。”他伸手就要去拉权瑜炀。
“同学,你几班的?”简恒念不动声色地挡住他的手。
秦听雨立刻竖起耳朵。
“复读班的。”顾澄澈语气平静。
简恒念点点头,便让他把权瑜炀带走了。
“你怎么穿校服过来了?”权瑜炀低声问。
顾澄澈拉着他往山上走了一段,拐进一条偏僻的山间小路。
“权旭玺在跟踪我,我必须尽快跟你说。”顾澄澈从校服兜里摸出手机,打给元煜谐,“小澜伤得很重,而且完全不配合治疗,他……”
“不配合治疗?”权瑜炀心一下子提了起来。
“上次在电话里听见你说的话之后,他把自己侧腹插着的引流管拔了,紧急送到手术室保住了命,躺了三天才醒,结果人刚有点力气,又试着去扯管子。我们没办法,只能把他双手暂时约束住,他就拼命用头撞床栏,咬着下唇直到出血,还故意浅呼吸、拒绝吸氧,一直哭着跟我说不想活了。”
顾澄澈本来不想把这么残忍的细节说出来,可白予澜一门心思求死,再这样下去真的会没命,他不得不摊开讲。
看着权瑜炀脸色一点点发白,他心里也不好受。
权瑜炀这个迟钝又心软的人,怎么就偏偏遇上了白予澜这样偏执、敏感、爱得太决绝、又习惯用伤害自己来逼退痛苦的人。
“我希望你跟他说几句真心话,把他的求生欲拉回来。”顾澄澈语气无比严肃。
权瑜炀脑子里猛地闪过刚才那个模糊的梦——梦里那个人好像就在求他说点什么。原来原因在这。
可那个人是谁?
“权瑜炀在你旁边吗?让他俩说句话!快!出事了!”元煜谐接通电话,声音急切得发颤。
“怎么了?”权瑜炀赶紧问。
“白予澜他挣开了约束带,咬住手腕内侧把浅表静脉咬出血了,现在勉强按住止血,人已经半昏迷了!”元煜谐又急又怒,“我问你到底想明白没有!再这样下去,白予澜真的就没命了!”
“小澜呢!”权瑜炀一把夺过手机。
“你说,他都能听见。”元煜谐说完便不再出声。
听筒里只剩下各种仪器规律又冰冷的声音。
权瑜炀喉咙发紧,一字一顿:“疼吧。你拔引流管,撞床,把手腕咬出血……肯定很疼。”
“你问过我好多次喜不喜欢你。我当然喜欢你,可我一直以为,那是哥哥对弟弟的喜欢,我以为照顾你是应该的,我以为那些心慌和在意,都是当哥哥该有的情绪。”
“可现在你躺在病床上,我无法赶过去,我心慌、害怕、担心,想哭。我终于明白了,那不是哥哥对弟弟的感觉。”
“如果你现在再问我喜不喜欢你,我还是会说喜欢。不是对弟弟的那种喜欢,是想以后每一天都看见你的喜欢,是想你一定要活着的喜欢。”
“可不可以接受我的告白呢?我喜欢你,小澜。”
“你喜欢我吗?”
这句话,白予澜永远也忘不掉。
因为这不是他第一次听见。
上一遍,是哥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说给他的遗言。
重生从来都只是世人自欺欺人的美好想象罢了。谁不盼着重生回去,完成那些没能完成的事。
他也曾无数次这样奢望。或许是上天终于动了恻隐之心,真的成全了他这一场痴念。
让他重新来过,去护住那个他拼了命也想留住的人。
上辈子你替我承危,那这辈子我愿替你赴险,只为换你岁月无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