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种莫名的恐慌从心底涌上来。白予澜下意识地摸了摸后颈的腺体,那里还残留着昨晚被咬过的痕迹。
他应该是被标记了。
“是痒吗?”白溟伸手拨开他后颈的头发,把衣领往下一扒。
“别!”白予澜来不及躲。
白溟的手指顿住了。
车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。
白予澜赶紧坐起来,缩到座椅角落里。
白溟的睫毛颤了颤,眼眶刚退下去的红又浮了上来:“让爸爸看看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白予澜又往后挪了挪。
“这些牙印和吻痕是怎么回事?”白溟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有人趁你发情期……和你发生关系了吗?”
白予澜点点头,一个字都不敢多说。
“这怎么行呢?”白溟的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,滴落在座椅上,“他是谁?告诉爸爸,求你了,小澜。”
“是个很好的alpha。”白予澜小声说。
“你被他标记了吗?”白溟的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希望。
“应该……吧。”
白溟捂住脸,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,压抑的抽泣声从指缝里漏出来:“不可以……小澜,你不可以这样……他是谁?他真的会负责吗?你想过这个问题吗?”
白予澜咬着嘴唇,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他偷偷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顾澄澈。
那个人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,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路。
“他对我很好。”白予澜的声音闷闷的,“我觉得他会负责的。你肯定……也会喜欢他的。”
白溟抬起头,转向顾澄澈:“澄澈,刚刚你一直在回避我问你的问题。小澜昨天晚上真的在家吗?你不要也骗我。”
顾澄澈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恰好遇到红灯,车子稳稳停下来。
顾澄澈回过头,看着后座——角落里缩着不敢面对爸爸的白予澜,车窗边靠着濒临崩溃的白溟。
“少爷确实在家。”顾澄澈斟酌着开口,“我没有骗您。”
“澄澈,你和两个孩子关系走的最近了。”白溟的声音断断续续的,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,“求你说实话,小澜他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他突然哽咽得说不下去了。
顾澄澈看向白予澜。
白予澜连他的目光都不敢接,别过头盯着窗外的街景。
车里安静了很久。
“他一定会负责的。”白予澜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,闷闷的,却异常坚定,“我肯定。”
“小澜,告诉爸爸,他是谁?”白溟深吸了一口气,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轻轻抓住白予澜的手,指尖冰凉,“爸爸不是在责怪你,是在担心你啊。万一那个alpha不负责任,拿了你的清白就跑了怎么办?万一你有了孩子……”
白溟又说不下去了。他闭上眼睛,眼泪从眼角滑落。
“我怎么能让你走我的老路呢?”
老路。
白予澜的心脏猛地揪紧了。
那条路——被欺骗感情,独自度过难熬的孕期,一个人生下孩子,一个人抚养孩子长大。
那条路有多苦,爸爸比谁都清楚。
所以他才会这么害怕。
可是权瑜炀不一样。权瑜炀那种人,不会的。
“爸爸,其实他是……”白予澜张了张嘴,那个名字卡在喉咙里,怎么都吐不出来。他求助般地看向顾澄澈。
顾澄澈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,没有帮他。
那眼神白予澜看懂了——你自己说。
绿灯亮了。车子重新启动。顾澄澈收回目光,不再参与他们的对话。
白予澜攥紧了手指。
“是权瑜炀。”说完,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捂着耳朵背对白溟,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。
车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白溟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“嗡”地炸开了。
两个儿子……
虽说没有血缘关系吧……
他稍微松了口气,但心又立刻提到了嗓子眼。
权旭玺知道了,会怎么办?
“爸爸……并不反对。”白溟的声音断断续续的,“因为你们并不是亲兄弟关系,在一起……爸爸也不反对。”
白予澜愣了一下,从角落里慢慢转过来,露出半张脸。
白溟没有看他,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:“但是不好解决的是权旭玺。你们在一起以后,怎么跟他解释呢?”
白予澜没说话。
“他是疯子。”白溟闭上眼睛,睫毛在微微发颤,“他会做出极端的事,让你们两个分开。”
白予澜盯着爸爸的侧脸,看着那道从眼角蜿蜒下来的泪痕,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一团棉花。
“……是吗。”他喃喃地开口,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。
然后他慢慢坐直了身子,背靠着座椅,目光穿过前挡风玻璃,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。
“那我和哥哥就逃离他。”
白溟转过头。
白予澜没有看他:“逃离这个家,逃离北港市。去到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。”
车里彻底沉默了。
连窗外的车流声都像被什么隔开了,只剩下三个人各怀心事的呼吸。
白溟看着白予澜的侧脸——那张脸上还带着哭过的痕迹,眼眶红红的,鼻尖也红红的,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,忽然让他觉得陌生。
那不是一个孩子在说气话。
那是一个做好了准备的人,在认真地计划一场逃亡。
白溟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后什么都没说。
他只是伸出手,把白予澜的手握紧了。
很紧。
像是怕一松手,就真的抓不住了。
顾澄澈安静地开着车,后视镜里映出他的眼睛——平静的,深邃的,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。
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