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上午九点，苏婉盯着手机屏幕，看了整整三分钟。

那两个字很短，很轻，像随手打的招呼。

但她就是不知道怎么回。

你好。

十年没见，第一句话是“你好”。

她打了几个字，删掉。又打几个字，又删掉。

最后只回了一个：【你好。】

发出去就后悔了。

太傻了。两个人对着说“你好”，像第一次见面的网友。

但那边很快回了。

L：【听老同学说你在找我。】

苏婉看着这行字，心跳漏了一拍。

他知道了。知道她在打听他。

她硬着头皮打字：【嗯，想问问你最近怎么样。】

L：【还行。在云州一中教书，物理。】

苏婉愣了一下。

他真当老师了。高中时给她讲物理题的样子突然冒出来——拿着笔在草稿纸上画受力分析，画完问她“懂了吗”，她说没懂，他就再画一遍。

那时候她物理很差，每次考试前都抓着他问。他从来不烦，就是一遍一遍讲，讲到她点头为止。

她打字：【我听说了，你一直在这边？】

L：【嗯，没离开过。】

没离开过。

十年，他一直在云州。

她想起自己这十年——云江四年，回来三年，兜兜转转，最后还是回到起点。

而他从来没走。

苏婉：【我之前在云江待了四年，后来回来的。】

L：【我知道。】

苏婉愣住了。

他知道？他怎么知道？

她想问，又觉得问出来太刻意。

对话框安静了一会儿。

然后他又发了一条：【你回来三年了吧？】

苏婉盯着那行字。

他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的。

他怎么知道的？

心跳又快了一点。

苏婉：【你……怎么知道？】

L：【听人说的。】

听谁说的？

她没问出口。

那边又发了一条：【今天有空吗？】

苏婉看着这条消息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。

这是……要约她？

她想了几秒，回复：【有。】

L：【下午三点，云州一中旁边的咖啡店？你知道那家吗？】

她知道。

云州一中是她和他读的高中，旁边那家咖啡店开了很多年，她们上学的时候就有了。那时候放学偶尔会去，点一杯最便宜的奶茶，坐一个小时写作业。

她回复：【知道。】

L：【好，下午见。】

对话框安静了。

苏婉把手机放在桌上，看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。

下午三点。

见他。

十年没见的人。

她站起来，走到衣柜前。

里面挂着几件常穿的衣服，毛衣、牛仔裤、连衣裙，都是平时的风格。她翻了一遍，不知道穿什么。

太正式显得刻意，太随意又不够尊重。

最后她选了件米白色的毛衣，配一条深蓝色的半身裙。对着镜子看了看，还行。

时间还早，她坐在沙发上，打开电视随便放着。

但什么都没看进去。

脑子里一直在转——

他还和高中一样吗？长变了没有？见面第一句话说什么？

万一很尴尬怎么办？

万一他已经有女朋友了怎么办？

她想起那个空白头像，想起那句“等风来”。

等风来。

等什么风？

她不知道。

但她突然很想知道。

下午两点四十，苏婉到了那家咖啡店。

店门面还是老样子，招牌褪了点色，但字迹还能看清——“遇见”。

她推门进去。

下午这个点人不多，三三两两坐着几个客人。她扫了一圈，没看到熟悉的面孔。

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，点了杯美式。

服务员刚把咖啡端上来，门又开了。

她抬头。

进来的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，黑色长裤，手里拿着一个帆布袋。身形比高中时高了一点，肩膀宽了，整个人看起来沉稳很多。

脸还是那张脸。

眉眼没变，只是线条更分明了。

他在门口站了一秒，目光扫过来，落在她身上。

然后他走过来。

在她对面坐下。

“苏婉。”他说。

不是疑问，是陈述。

好像他只是确认一下，面前这个人，确实是她。

她点了点头：“陆泽。”

他笑了一下。

很浅，但确实是笑了。

“等很久了？”

“刚到。”

服务员过来，他点了杯黑咖啡。

两个人之间沉默了几秒。

苏婉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十年太长，长到想问的话太多，反而不知道从哪句开始。

是他先开的口。

“老同学说你打听我。”他看着她，“我还以为听错了。”

苏婉握着咖啡杯的手紧了紧。

“就是……突然想起来，问问。”

他点点头，没追问。

“你现在在哪儿上班？”他问。

“一家贸易公司，做行政。”

“累吗？”

“还行，就那样。”

他“嗯”了一声。

咖啡端上来了。他喝了一口，没加糖。

苏婉看着他，突然想起高中时他也不爱喝甜的。那时候学校门口有家奶茶店，女生们都爱点全糖，他从来不喝，说太腻。

“你呢？”她问，“当老师累吗？”

“还好。”他说，“教物理，每周十几节课，剩下时间改作业备课。”

“你一直教高中？”

“嗯，毕业就来了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就在咱们学校。”

咱们学校。

苏婉愣了一下。

他回母校当老师了。

她想象他站在讲台上，给一群十七八岁的孩子讲物理题的样子。会不会也像当年给她讲题一样，拿着笔在草稿纸上一遍一遍画。

“学生怕你吗？”她问。

他想了一下。

“刚开始怕，后来就不怕了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我不骂人。”他说，“讲不会就多讲几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