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,他们去了云州一中。陆泽说要去学校拿点东西,问她要不要一起去。她说好。周末的校园很安静,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密不透风了,把阳光挡在外面,只漏下一点碎金。他去了办公室,她在走廊上等着。透过窗户,能看到教室里整齐的课桌椅,黑板上还留着上节课的板书。她想象他站在讲台上的样子,拿着粉笔,在黑板上写公式。写完了,转过身,问学生“懂了吗”。
“看什么呢?”他从办公室出来。
“看你教室。”她说,“你上课的时候,站哪儿?”
他指了指讲台。“那儿。”
“学生看得清吗?”
“后排可能有点费劲。”他说,“所以字要写大一点。”
她笑了。两个人沿着走廊慢慢走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一块一块的光斑。
“陆泽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当老师,是因为喜欢吗?”
他想了一下。“算是吧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能帮到人。”他说,“高中的时候,物理不好的人很多。能帮一个是一个。”
她想起高中的自己,物理也不好。他帮她讲了两年题,一遍一遍,从来不烦。后来她高考物理考得不错,虽然不是很高,但够用了。他不知道的是,那些题她后来都记住了,不是记住了怎么解,是记住了他讲题时的样子——低着头,拿着笔,一笔一划,认认真真。
“你帮过的人里,”她说,“我算一个吗?”
他看着她。“算。”
“最重要的一个?”
他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阳光落在他脸上,把眼睛照得很亮。然后他笑了。“嗯。”
下午,他们去超市买了菜,回家做饭。她在厨房忙,他在旁边打下手。切葱,剥蒜,递东西。厨房不大,两个人站着有点挤,但谁也没说什么。
“下周还去学校吗?”她问。
“你想去吗?”
“想去。”
“那去。”
她笑了。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,香味飘出来。他站在旁边,看着她的侧脸。
“苏婉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下周,给你看我高中的照片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“你还有高中的照片?”
“有。”他说,“毕业的时候拍的,一直留着。”
“在哪儿?”
“在老家。”他说,“下周回去拿。”
她看着他。他的老家,他没怎么提过。只知道他爸妈身体不好,他留在云州是因为他们。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她说。
他愣了一下。“你确定?”
“嗯。”她说,“想去看看。”
他看着她,很久。“好。”
晚上,他走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她送他到楼下。
“下周见。”她说。
“下周见。”
他转身走了几步,又回头。“苏婉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今天你说的,跟我回老家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真的想去?”
“真的想去。”
他站在那里,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她看不清他的表情,但感觉到他在笑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然后他转身,走了。她站在楼下,看着他走远。路灯一盏一盏亮着,他走过一盏,又走过一盏,最后消失在转角。
她上楼,回到阳台。桂花树苗站在夜色里,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摇。她摸了摸,凉凉的。
“慢慢长。”她说。像对自己说,也像对它说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陆泽发来一条消息:到了。她回复:好。又发了一条:下周,我跟你回老家。他回复:嗯。又发了一条:我爸说,给你炖鸡。
她看着这条消息,笑了。回复∶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