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中旬,云州的春天终于站稳了脚。苏婉阳台上的桂花树冒出了几十个新芽,嫩绿嫩绿的,在阳光里透着亮。她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它,数一数昨天没开的芽今天开了几颗。陆泽说她是种地的好苗子。她说只种这一棵。
搬过来快两个月了,衣柜里他的衣服从半边变成了大半边,书架上他的书从一排变成了两排。他的剃须刀放在洗手台上她的护肤品旁边,充电器插在床头柜上她的台灯旁边。到处都是他的东西,到处都是他的痕迹。苏婉有时候站在客厅里环顾四周,觉得这个不大的公寓,现在真的满了。不是东西多,是有一个人在。这个人会坐在沙发上看书,会在厨房里切菜,会在阳台上看那棵桂花树。
她喜欢这样。不是喜欢热闹,是喜欢他在。
周六。陆泽上午去学校加了班,苏婉一个人在家洗衣服、收拾房间。看到他的脏衣篮里那件浅灰色卫衣,拿起来闻了闻,有洗衣液的味道,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。她笑了一下,放进了洗衣机。下午他回来的时候,她正在阳台上看书。阳光落在身上,暖洋洋的,有点犯困。
他走过来。“睡着了?”
“没有。眯了一下。”
他在她旁边坐下,伸手揽过她的肩膀。她靠着他,阳光晒得人不想动。
“陆泽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前周末都做什么?”
“备课,改作业,有时候和学生打球。”
“一个人?”
“嗯。一个人。”
她抬起头看着他。“现在呢?”
他低头看着她。“现在在家。”
“在家做什么?”
“陪你。”
她看着他的眼睛。阳光下,他的眼睛很亮。她伸出手,碰了碰他的脸。他的下巴有点青色的胡茬,扎手。他没有躲,就让她碰着。她凑过去,在他唇上亲了一下。很轻,像春天的风。
他没动,看着她。她又亲了一下。这次久了些。
他伸手捧住她的脸,吻她。
阳光从头顶落下来,热热的。她闭上眼睛,他的手环着她的腰,她的手指插在他的头发里。阳台上的桂花树被风吹得轻轻摇。很久很久,他们分开。
“陆泽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亲过别人吗?”
他愣了一下。“没有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他说,“只亲过你。”
她看着他。他耳朵红了。
“我也是。”她说。
四月的第一个周末,宋淮来家里吃饭。
他一个人来的,沈栀没来。苏婉没问,陆泽也没问。红烧肉、清蒸鱼、西红柿炒蛋、紫菜蛋花汤。宋淮吃得很认真,说嫂子手艺好。苏婉有点不好意思,其实就这几个菜来来回回做。
饭吃到一半,宋淮放下筷子。
“沈栀走了。”
苏婉愣了一下。“去哪儿了?”
“外地。”宋淮说,“公司派她过去,半年。”
桌上安静了一下。
“她没说什么时候回来?”陆泽问。
“半年。”宋淮说,“半年就回来。”
他说得很轻松。但苏婉注意到,他握着杯子的手指有点紧。
吃完饭,宋淮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。苏婉没过去,让他一个人待着。他看那棵桂花树看了很久。
“嫂子,”他回头,“这树养得真好。”
“陆泽帮我养的。”
他点点头。“明年开了花,给我留一杯。”
“好。”
他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很轻,和平时不一样。他走了以后,苏婉站在阳台上往下看,他一个人走在路灯下,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“陆泽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真的没事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