抬眼望去,月云朝目光停留在他脸上片刻,那人身量消瘦,发鬓一丝不苟的被一根发带笼起。
在这璇霄丹阙的月氏王宫,或蝉衫麟带冬裘夏葛,或华裾鹤氅。
这人在寒冷的天际就着一袭单薄白色衣衫,光是看着就寒冷入骨。
若面前这是一个仙灵境修者,有灵骨护体,也不足为奇,可面前之人明显是一个没有灵脉的。
月云朝目光落在他的衣间,仿佛被洗褪数年,纯白的布料都能瞧得出岁月痕迹。
即便身活拮据,即便是生活于荒山野岭。
春娘也是会为她添置新衣,这人身处王族宫殿,却委实不是一般的落魄可言。
两人相视,他只微微点头,如和风细雨般拂过,月云朝亦是微点头以示礼貌。
随领路的宫侍入学堂,亭台楼阁高墙璃瓦。
无以论计的血琼花树参天蔽日,寻着流水小榭走,七拐八拐。
走着走着月云朝瞧见那病弱的人亦跟着自己,不知身份,不知姓甚名谁。
她斟酌着逐停缓脚步问道:“这位……嗯公子,可是也是要去学堂甲子院的?”
“是。”他苍白无力的轻声开口。
“在下姓时,名怨,时间的时,怨恨的怨,乃是灵苍国质子。”
他停顿片刻又刻意拉远了些许距离,“殿下可先行片刻,我随后再行,定不会为殿下惹来闲言碎语。”
怨恨的怨,月云朝逐明了。
这世界上总是不缺少那些个痴男怨女的事,祸及后辈,迁怒子女。
“时怨啊,是个很好听的名字,在这个世界上与其自怨自艾,不如多多埋怨他人,予你的名字之人定是希望你如此。”月云朝道。。
时怨垂眉低笑一声,拱手一笑,“王女殿下所言极是。”
月云朝摆摆手,“不妨事,我一起走吧。”
时怨迟疑的没有动。
月云朝也不多说什么,以时怨的处境不想与她这个初来乍到的王女有什么牵扯也正常。
“那我就先行一步了。”
“嗯。”时怨轻轻点头。
月云朝被领着入了一间学堂,里面此时已经坐着了满满当当许许多多人。
她一出现原本还有些喧闹的气氛当即鸦雀无声,一个两个的盯着她瞧,然后齐齐扭头窃窃私语。
这一眼瞧上去,瞧见了好些个面熟的。
头发发白的教习夫子给月云朝指了个位置,“大王女殿下往后就坐在这边听课吧。”
夫子理了理胡须子,戒尺一拍,哐当一声,“肃静!”
原本还在喧嚣的动静渐渐安静下来。
王族学院里教习的不是那些个琴棋书画,笔文纸墨,也许是这些个阶段的学习早早就已经结束了。
教的尽是些什么灵力起源,功法术门,丹药符箓,听得月云朝倒是不大有兴趣。
幼时这些修炼功法月云朝不知道看过多少,已经到再看生厌的地步了。
随手翻阅扫过这些书籍,此时月云朝才突然惊觉。
春娘给她的功法书籍同这些别无二致。
合上书本,月云朝托着腮,闲思遐想,比起这些个她倒更想看些话本儿。
“咳咳。”一阵虚弱咳嗽声。
门口徒然出现一个人影,定睛瞧上去,原是时怨。
只是这都半节课功夫了,时怨怎的才姗姗来迟出现。
隔着数米之远,月云朝瞧见他脸上多了好些淤青。
头发也不复先前争气利落,身上单薄的衣物上还有些褶皱。
夫子对时怨横眉冷对。
“时怨质子当真是好的很,要是对老夫的课实在不感兴趣,倒不如以后就别来了,免得让时怨质子如此这般不情不愿的姗姗来迟!”
夫子话落,时怨的脑袋垂得更低了些,拱手行礼。
“是时怨的错,来时一个不小心落了水,以免形容不堪又术法不精,这才耽搁晚到了些。”
“请夫子责罚。”
时怨弯着身,单薄的身形更单薄。
“他如此目无师长,刻意迟到,还编造谎言欺瞒师长,全然不将我们月氏王族放在眼里。夫子你可得好好罚他一罚!”
以华衣男子为首,数几人满眼的幸灾乐祸,煽风点火子。
瞧见那几人面貌,也是一群眼熟的,就在她落座后不久紧接着她落座的。
又见他们那看一脸幸灾乐祸满脸恶意的模样。
推人入湖这种事想来也是干得出来的。
欺负一个落魄质子,想来也不是一朝一日之事。
“你怎么知道时怨说的不是事实呢。”
这人似没想到月云朝会开口,看见她脸上的表情就是一顿。
“大王女殿下莫不是被他的表象欺瞒迷惑了,时怨此人心机深沉,惯会这样一副模样,以夺取旁人同情。”
“对!”一群人纷纷附和,“时怨惯会使用这种手段!”
他们说的头头是道,月云朝只轻轻看他一眼,疑问,“是嘛?”
“正如你所言,时怨一个心机城府极深之人,还能叫你这种货色欺负了去还不反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