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个特殊的家庭。除了二叔是爷爷奶奶的亲生子,公公、婆婆、三叔和四叔,都是被收养的孩子。三叔早在二十四岁那年牺牲于边境战争中,如今连二叔也走了,将全家抛入一片深切的、无声的悲痛之中。
治丧委员会依照二叔生前意愿,一切从简。三天后,孩子们便照常上学去了。
饶晓枫替姜文清仔细擦好药,又取来止痛片:“吃一颗还是两颗?”
“两颗。”他接过水杯咽下药片,沉默片刻才低声开口,“我没事,老婆。‘生死有命’……道理都懂,也知道这一天总会来。可心里头,还是堵得慌。”
“我明白。既然生死不由人,我们更该好好珍惜眼前,多陪陪爸妈和四叔,对吗?”
姜文清眼底蓦地掠过一丝光亮,像是被这句话轻轻拨动了心弦。
自那天起,在饶晓枫的悉心照料下,他手臂上的疱疹逐渐结痂、脱落,虽然留下淡粉色的印子,但那折磨人的刺痛终于一天天减轻。他仍会在深夜忽然醒来,望着天花板出神,可每当侧过头,看见身边安睡的饶晓枫,或是听见隔壁房间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,那份尖锐的缺失感,便会被一种沉静而柔软的责任感缓缓包裹。
姜文清开始慢慢恢复处理公司事务,从每天两三小时,逐渐增加。他陪孩子们写作业,听他们叽叽喳喳讲学校趣事。周末一家人和父母、四叔一起吃饭,让那栋因失去亲人而显得过分空寂的别墅,重新飘起炊烟,填满笑语。
生活似乎正一点一点回到原有的轨道。
这天,饶晓枫正在改装工坊和甄康讨论拉力赛的赛程安排,桌上手机震动起来。
“是文清。”她低声说了一句。
甄康立刻会意,做了个“你先忙”的手势,转身走开。
饶晓枫接起电话:“文清?”
“吴怡告诉我,前几天记者会,有人递给你一封信,没有经过安检核实。”
“哦……你要不说,我差点忘了。”她努力回忆,“信好像……被我丢在车上了,没拿下来。”
“哪辆车?”姜文清问完,又随即说,“我跟吴怡确认吧,你忙你的。”
他总是最懂她——对这些细枝末节,她向来不上心。饶晓枫无奈地笑了笑,收起手机,打算去拳击馆看看队员们的训练数据。
“天才杯……这名字起得真好。”
“下周三就公布入围名单了。”
“百分之一的录取率……我还真有点紧张了。”
助理小昕听了,抿嘴轻笑:“还有能让晓枫姐紧张的事呀……你手机在响。”
饶晓枫从大衣口袋掏出手机,屏幕上来电显示让她微微一怔。她起身走到窗边接听,还没来得及开口,听筒里已传来姜文清的声音:
“老婆,回来一趟。我已经联系了四叔,在家等你们。”
他的语气平稳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凝重。饶晓枫的心轻轻提了起来,手指有些发颤地拨通了四叔的电话:“四叔……好,我马上过来。”
等她气喘吁吁跑到园区那尊齿轮雕塑下时,车已经停在路边。她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,迎上四叔探询的目光。
“系好安全带。”四叔说着,车已疾驰入车流。
“知道是什么事吗?”
“文清在电话里没说,”饶晓枫努力回想,“会不会和那天记者会的事有关?”
“哪天?具体说说。”
饶晓枫把赛后收到陌生女人信件的事简单讲了一遍。两人对视一眼,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。
“晓枫,那个女人……你认识吗?”
“不认识。那天我只想着赶紧回家,顺手接了信,后来完全忘了这回事……”
“信里的东西……”四叔欲言又止。他们都隐隐感到,事情可能并不简单。
平时一小时的车程,四叔只用了四十分钟。车甚至没停进车库,直接刹停在了大院里。
一进门,只见家人们都坐在餐桌旁,桌上正放着那个已被拆开的奶茶色信封。
“怎么了?”姜涛和饶晓枫几乎同时开口。
姜文清起身,将饶晓枫拉到自己身旁的椅子上坐下,指尖点了点桌面:“这封信,你从没看过?”
“没有啊,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