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
法兰西的卧室一如既往的奢华而静谧。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将晨光严密地隔绝在外,只在边缘漏出一线微弱的金边。
空气中残留着昂贵香薰的尾调,混杂着他身上那股独特的、清冷的木质香气。
法兰西的意识从深沉的睡眠中缓慢上浮。他还没有完全清醒,只是凭着生物钟感觉到天亮了。然而,一种奇异的感觉打破了他数十年如一日的清晨惯例。
有什么东西……在他的脸上。
毛茸茸的,软乎乎的,还带着一点温热。
不是羽毛枕头,不是丝绸被褥。那东西还在轻微地、有节奏地起伏着,伴随着细微的鼻息,温热的空气喷在他的鼻尖上。而且,似乎有一对长长的东西,正软软地搭在他的额头上。
法兰西的眼皮猛地掀开。
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或锐利的紫色眼眸,此刻因为过于贴近的距离而难以对焦。他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、纯粹的白色绒毛。他僵住了,大脑花了几秒钟才处理完这匪夷所思的感官信息。
毛茸茸的……软乎乎的……温热的……长耳朵……
那一瞬间,法兰西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。一个荒诞的、充满了白色绒毛的噩梦。他作为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人之一,他的卧室应该是最安全、最私密的禁区。
然而,现在,他睁开眼,发现一只兔子正舒舒服服地趴在他的脸上睡觉。
法兰西:“……”
他几乎是屏住呼吸,小心翼翼地伸出手,捏住那团毛茸茸的生物,将它从自己的脸上提了起来。
果然是一只兔子。
一只通体雪白、看起来格外无辜的兔子。它被提溜在半空中,四肢茫然地蹬了蹬,鼻子还在习惯性地抽动着,仿佛很不满意自己温暖的“床”突然消失了。
法兰西的目光缓缓移动,从那只悬在半空的兔子,转向他的床边。
有个人正睡在临时搬来的床铺上,睡颜安详恬静,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能够惊扰他的美梦。
法兰西看着那人,又看了看手里这只不知道是如何突破重重防线、精准“登陆”在他脸上的兔子,一向从容的脸上,第一次出现了裂痕。那是一种混杂着荒谬、恼怒,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茫然的表情。
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那声音因为刻意压制着怒火而显得格外沙哑和危险:
“……英吉利。”
法兰西提着兔子,赤脚走下床,柔软的地毯吸收了所有的声响。他没有叫醒英吉利,也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。他只是走到卧室门口,拉开一条门缝,将那只“罪魁祸首”面无表情地丢了出去。
门外的仆人大概会被这只突然从主人房里飞出来的兔子吓一跳,但这已经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。
突然一个窸窸窣窣的声音,从法兰西的床下传来。
法兰西的动作停住了,保持着站在床边的姿势。那不是布料摩擦的声音,也不是木头开裂的声音。那是一种……小小的、毛茸茸的生物在移动时发出的声音。
他缓缓低下头,投向床底。阴影笼罩着那里,看不真切。
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。就像一个刚刚拆除了炸弹的专家,却在转身的瞬间,听到了另一颗炸弹启动的滴答声。
就在他的注视下,一个毛茸茸的白色小脑袋,从床底的阴影中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。
那家伙先是警惕地抽了抽鼻子,那对粉色的三瓣嘴动了动,然后,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睛好奇地望向了站在床边的法兰西。见他没有动作,它似乎胆子大了起来,整个身体都从床底下钻了出来。
又是一只兔子。
一只和他刚才扔出去的那只几乎一模一样的,雪白的兔子。
“……”
他刚刚才处理了一只兔子,一只他以为是“唯一”的幸存者。他甚至为此对自己进行了一番心理建设,接受了这荒诞的现实。
法兰西的表情凝固了。他眼睁睁地看着这第二只兔子,迈着轻巧的步子,跳到了英吉利的床脚边,然后熟门熟路地抬起前爪,扒拉着被子,似乎也想爬上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