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深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,突然问:“前辈,你怕吗?”
陆沉没有回答。
过了很久,他说:“怕过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不怕了。”
林深看着他,问:“为什么?”
陆沉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:“因为有人在等。”
飞机起飞的时候,林深看着窗外的云层。
那些云很白,很厚,像一片巨大的棉花田。阳光照在上面,反射出耀眼的光芒。
他盯着那些云,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云层里,有七个人的影子。
不是真的影子,是那种模模糊糊的、像是从云里透出来的轮廓。七个人站成一排,背对着他,面朝远方。
他揉了揉眼睛,再看的时候,影子已经消失了。
“前辈,”他轻声说,“你看见了吗?”
陆沉点点头。
“看见了。”
“那是……”
“是他们。”陆沉说,“在看着我们。”
林深沉默了几秒,然后问:“他们一直这样看着吗?”
陆沉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可能从我去过档案馆之后,他们就开始看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们想知道,我能不能完成。”
林深看着窗外,看着那些云,看着云里若隐若现的光。
“我们能完成吗?”他问。
陆沉没有回答。
飞机继续往前飞,穿过云层,飞向西北。
飞机降落在西北那座小城市的机场时,已经是下午两点。
走出舱门,林深又一次感受到了西北的风——干燥,凌厉,夹杂着细沙,打在脸上生疼。他眯着眼睛,跟着陆沉和叶鸣走出机场。
叶鸣去租车,陆沉站在门口,看着远处的天空。
这里的天空比城市里的低,云层压得很低,像是伸手就能摸到。远处的地平线上,能看见连绵的山脉,灰褐色的,寸草不生。
林深站在他旁边,也看着那个方向。
“档案馆在哪?”他问。
陆沉指了指山脉的方向:“那边。离这里大概两百公里。”
林深沉默了几秒,然后问:“我们进去之后,还能出来吗?”
陆沉转过头,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,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林深愣了一下。
陆沉说:“去那里的人,没有一个回来过。”
林深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他没有退缩。
“那我们也去。”他说。
陆沉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林深的肩膀。
“好。”
叶鸣开着车过来,停在他们面前。
“上车。”他说,“先找地方住下。明天再去。”
两个人上车。车子驶出机场,沿着一条笔直的公路开向市区。
这座小城市不大,只有几条街,最高的建筑不超过六层。街上人很少,偶尔有几辆三轮车经过,车夫戴着草帽,慢悠悠地蹬着。
叶鸣找了一家旅馆,三个人住下来。
房间很小,只有两张床,一张桌子。陆沉和林深住一间,叶鸣住隔壁。
陆沉把背包放下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街景。
街上有一个卖烤红薯的老人,坐在三轮车旁边,一边烤一边吆喝。几个孩子围着他,眼巴巴地看着那些冒着热气的红薯。
林深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前辈,”他说,“我们会回来的。”
陆沉没有回头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林深想了想,说:“不知道。就是觉得。”
陆沉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:“也许吧。”
那天晚上,陆沉没有睡。
他坐在窗边,看着外面的星空。
西北的夜空,比城市里清澈得多。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天空,像无数只眼睛,看着这个世界。
他看着那些星星,想起元说过的话。
“如果我们回不来,你要替我们记住。”
他闭上眼睛。
黑暗里,七个人的身影浮现出来。
他们站在金色的光芒里,看着他。
元说:“你来了。”
御说:“你学会了。”
书说:“我们都记着。”
医说:“别再受伤了。”
寻说:“答案找到了。”
灭说:“小屋……”
衡说:“平衡。”
还有青。
她站在他们中间,穿着青色的裙子,淡蓝色的眼睛看着他。
“我在终点等你。”她说。
他睁开眼睛。
天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