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从这里看出去，”他轻声说，“就是这样的风景啊。”

“嗯。”大蛇丸站在他旁边，也看向窗外，“春天的时候，窗外的樱花会开。夏天有蝉鸣，很吵。秋天树叶会黄，冬天会下雪。”

他说得很简单，但林和能想象出来。想象那个小小的、黑发的孩子坐在这里，看着窗外的四季更迭，听着老师的讲课，偶尔走神，偶尔认真。想象他在这里学会第一个忍术，交到第一个朋友，经历第一次失去。

“和桑。”大蛇丸忽然说。

“嗯？”

“如果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声音很轻，“如果你早一点有身体，早一点能来这里……你会想做什么？”

林和想了想，然后笑了。

“我会坐在你旁边的座位。”他说，“上课的时候偷偷传纸条给你，写‘好无聊啊’。放学后和你一起回家，路上买丸子吃。考试的时候故意做错几道题，让你不是永远第一名，这样你就不会太孤单。”

大蛇丸看着他，金色的竖瞳在昏暗的教室里微微收缩。许久，他才低声说：

“……笨蛋。”

“嗯。”林和笑着应了，“但这就是我会做的事。”

窗外，夕阳开始西沉。橙红的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，在课桌上投出长长的光影。教室里很安静，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扫地声，和两人轻缓的呼吸声。

从学校出来，他们又去了孤儿院。

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。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暮色中投下狰狞的影子，几个还没睡的孩子在院子里追逐打闹，笑声在冷空气里显得格外清脆。

大蛇丸站在院门外，没有进去。他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那栋熟悉的建筑，看着二楼那个靠窗的房间——他曾经住过的地方。

林和站在他旁边，也看着。许久，他轻声说：

“要进去看看吗？”

大蛇丸摇摇头。

“不用了。”他说，“该看的，都看过了。”

他转身，准备离开。但就在这时，院子里一个正在玩球的小女孩不小心把球扔出了栅栏，球滚到大蛇丸脚边。

小女孩跑过来，隔着栅栏看着他，大眼睛眨了眨：“大哥哥，能帮我把球扔回来吗？”

大蛇丸低头看着脚边的球。一个很旧的皮球，表面有些磨损，但洗得很干净。他弯腰捡起来，隔着栅栏递过去。

小女孩接过球，甜甜地笑了：“谢谢大哥哥！”

她抱着球跑回院子，继续和伙伴们玩。笑声又响起来，在渐浓的夜色里，像小小的、温暖的灯火。

大蛇丸站在那儿，看着他们玩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，和林和一起离开。

走出一段距离后，林和忽然说：

“那个小女孩……有点像小时候的你。”

“哪里像？”

“眼睛。”林和说，“虽然颜色不一样，但那种……很认真地看着世界的样子，很像。”

大蛇丸没说话。夜色完全降临了，街灯一盏盏亮起来，在寒冷的空气里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。两人并肩走在街上，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，偶尔交错，又分开。

走到实验室附近时，林和忽然停下脚步。大蛇丸也跟着停下，转头看他。

“大蛇丸。”林和说，声音在夜色里很轻。

“……嗯？”

“今天……很开心。”林和看着他，淡金色的眼睛在街灯下泛着柔和的光，“谢谢你，带我看了这些。”

大蛇丸的喉咙动了动。他想说“没什么”，想说“只是顺便”，但那些话卡在喉咙里，说不出来。最后，他只是很轻地、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。

“……嗯。”

实验室就在前面了。窗子黑着，像一只沉睡的眼睛。大蛇丸看着那扇窗，看着里面那些仪器，那些数据，那些他熟悉又厌倦的一切。然后，他转过头，看向身边的林和。

林和也正看着他。夜色里，他的侧脸在街灯下显得很柔和，很真实。虽然皮肤是苍白的，虽然眼睛会反光，虽然胸口有封印阵的痕迹——但他站在那里，呼吸着，看着，存在着。

真实地存在着。

“和桑。”大蛇丸忽然说，声音很轻，像怕惊扰什么。

“……嗯？”

大蛇丸没有立刻说话。他只是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后，很慢地，他伸出手，轻轻碰了碰林和的脸颊。

凉的。没有温度。但皮肤下的查克拉回路在稳定地流动，一下，一下，像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心跳。

“我……”大蛇丸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话到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最后，他只是很轻地说：

“该回去了。身体需要充能了。”

“……嗯。”林和应道，声音也很轻。

他们一起走回实验室。大蛇丸打开门，开灯，温暖的灯光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。仪器静静地待在那里，数据屏上跳动着熟悉的曲线。一切都没有变，但一切又好像都不一样了。

林和走到恒温箱前，打开箱门。他转过身，看着大蛇丸，然后轻轻笑了。

“晚安，大蛇丸。”

“……晚安。”

林和躺进恒温箱，箱门缓缓合上。制冷系统启动，白色的冷雾漫出来，模糊了玻璃内壁。大蛇丸站在箱前，看着里面那个渐渐模糊的身影，看了很久。

大蛇丸盯着那些数据，金色的竖瞳在屏幕光的反射下，闪烁着复杂的光。许久，他伸手关掉主屏幕，实验室陷入半昏暗。只有恒温箱的指示灯还亮着，一点微弱的绿光，在黑暗里一闪，一闪。

咚咚咚咚

大蛇丸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。

实验室的灯还开着，恒温箱的指示灯稳定地闪着绿光。敲门声又响起来，这次更急。

他起身，开门。门外站着一名暗部，面具下的眼睛很严肃。

“大蛇丸大人，三代目紧急召见。”暗部说，声音很低，“前线传来消息——云隐和岩隐的边境冲突升级了。第三次忍界大战……开始了。”

大蛇丸站在门口，清晨的冷风灌进来，吹动他额前的黑发。他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点点头。

“知道了。我马上过去。”

暗部离开了。大蛇丸关上门，背靠着门板，站了一会儿。然后，他走到恒温箱前，看着里面静静躺着的身影。

林和还在沉睡。眼睛闭着，呼吸平稳，胸口的封印阵规律地闪烁着微光。看起来很安静，很平和，像在做着什么美好的梦。

大蛇丸伸出手，指尖轻轻贴在玻璃外壁上。冰凉。

“和桑。”他低声说，声音在寂静的实验室里很轻，“战争又开始了。”

恒温箱里，林和的眼睫微微颤了颤，但没有醒。

大蛇丸收回手，转身走向衣柜。他换上忍者的装束，绑好护额，检查忍具包。每一个动作都很熟练，很冷静，像做过千百遍。

准备完毕，他走到门口，手放在门把上。然后，他停顿了一下，回头看向恒温箱。

指示灯还在闪，绿光在昏暗里一闪，一闪。

“等我回来。”他轻声说，然后拉开门，走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