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蛇丸靠在残破的土墙边,看着雨丝从灰沉沉的天幕垂落,在泥泞的地面砸出无数细小的坑洞。雨水顺着护额边缘淌下,流进眼睛里,涩涩的。他没擦,只是微微眯起金色的竖瞳,望向雨幕深处。
那里,雾隐和砂隐的联军像两股汇流的浊水,在泥泞的平原上缓缓铺开。忍刀反射着天光,傀儡关节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,查克拉的波动混杂在一起,形成一种沉重、粘稠、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木叶的防线已经收缩到极限。七百人对两千人,三天三夜的鏖战,伤亡数字像雨水一样冰冷地浇在每个人心头。医疗班的帐篷里永远挤满伤员,绷带和止血剂昨天早上就耗尽了,现在只能用煮沸的布条和自制的草药糊对付。
“还能撑多久?”自来也的声音在身侧响起,嘶哑得像破风箱。他左眼的肿胀还没消,右臂的绷带渗着新鲜的血渍。
“不知道。”大蛇丸说,声音很平静,“但应该快了。”
“什么快了?”
“半藏。”
这个名字让周围的空气凝滞了一瞬。连雨声都仿佛小了。
山椒鱼半藏。雨隐村的首领,被称作“半神”的男人。在第二次忍界大战中,他以一己之力对抗三大国的忍者联军而不败,从此成为忍界活着的传说。而现在,这个传说就在三十公里外,看着他们厮杀,像看着笼中困兽。
“他会出手吗?”纲手走过来,金色的马尾湿漉漉地贴在肩头。她脸上有新鲜的擦伤,但眼神依然锐利。
“会。”大蛇丸说,“但不是现在。他在等——等我们和雾隐砂隐两败俱伤,等他可以用最小的代价,收获最大的战果。”
自来也咬了咬牙,拳头在身侧攥紧:“那我们……”
“等。”大蛇丸打断他,金色的竖瞳转向雨幕深处,那里,联军的阵型开始变化,“等他们先动。”
话音刚落,雾隐的阵中升起三枚信号弹。红色的,在灰沉的天幕中炸开,像三颗流血的眼睛。
联军动了。
不是散乱的冲锋,是精密的、冷酷的推进。雾隐的忍刀部队在前,刀锋切开雨幕;砂隐的傀儡军团在后,关节的摩擦声汇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。查克拉的波动像潮水般涌来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“准备”大蛇丸的声音很冷。
防线绷到极致。每个人握紧武器,等待那个信号——
“杀——!”
怒吼爆发。两千人同时冲锋,脚步声震动大地。忍术光芒亮起,苦无如蝗虫般射来。
土墙升起,水幕展开,狂风呼啸。忍术在空中碰撞炸裂,但联军的数量太多了。第一波防御只挡住七成,剩下的攻击狠狠砸在防线上。
惨叫声。血混进泥泞。
“不能退!”纲手厉喝,一拳砸向地面,怪力掀起土块砸飞三名雾隐。
自来也双手结印,火遁喷出:“仙法·毛针千本!”
钢针般的发丝射向傀儡群,却在空中被查克拉线交织的网精准挡住。
“配合很好。”大蛇丸冷冷道,双手结印,“那就拆了它。”
“风遁·真空大玉!”
□□轰向傀儡师脚下的地面。泥浆炸开,查克拉线出现瞬间紊乱——
“雷遁·地走!”
电蛇顺着湿透的地面窜出,击中紊乱的查克拉线。傀儡师惨叫着倒下,傀儡阵型大乱。
战斗进入最惨烈的阶段。
木叶的防线在重击下变形、破裂,但始终没有崩碎。纲手的左肩被苦无划开深可见骨的伤口,自来也的右腿血流如注,大蛇丸的查克拉几近枯竭,每一次结印都让经络针扎般疼痛。
而敌人,似乎无穷无尽。
就在防线即将崩溃的瞬间——
“通灵之术!”
三个声音,几乎同时响起。
“嘭!”“嘭!”“嘭!”
三团巨大的白烟在战场中央炸开。白烟散去时,三只庞然大物出现在泥泞的战场上。
左边,是一只巨大的□□。橙色的皮肤,腰缠绷带,嘴里叼着烟斗。它蹲坐在泥泞中,几乎有一栋小屋那么大,背上绑着一柄短刀。
“文太大爷参上!”□□文太的声音粗豪如雷,烟斗在雨中冒着青烟。
右边,是一只巨大的蛞蝓。淡紫色的身体,柔软光滑,在雨中泛着湿润的光泽。它盘踞在地上,像一座肉山,身体表面分泌着粘液。
“纲手大人,”蛞蝓的声音温柔细腻,与庞大的体型形成奇异反差,“情况看起来不太妙呢。”
中间,是一条巨大的蛇。深紫色的鳞片,金色的竖瞳,盘踞的身体像一座小山。它吐着信子,冰冷的眼睛扫过战场,最后落在大蛇丸身上。
“大蛇丸,”万蛇的声音嘶哑低沉,带着明显的不耐烦,“这次又是什么麻烦事?”
三只通灵兽的出现,让战场出现了短暂的凝滞。
联军的前锋下意识地后退,忍刀和傀儡的攻势为之一缓。就连雨声,似乎都在这一刻变小了。
大蛇丸站在万蛇的头顶,雨水顺着他的黑发流下。他微微俯身,手按在万蛇冰凉的鳞片上。
“拖住他们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但万蛇听清了。
“哼,就这些杂鱼?”万蛇嗤笑,但身体已如弹簧般绷紧。
与此同时,自来也站在文太头顶,纲手站在蛞蝓头顶。三人三兽,在泥泞的战场上形成一个奇异的三角阵型。
“上了!”自来也大喝。
文太动了。巨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,在泥泞中一跃而起,短刀出鞘,刀光如匹练般斩向傀儡群。
“水遁·铁炮玉!”
文太张口,巨大的水弹喷出,在空中分裂成数十颗,如炮弹般砸进联军阵中。傀儡被砸得东倒西歪,忍者在泥浆中翻滚惨叫。
“酸液喷射!”
蛞蝓的身体蠕动,从口中喷出大股淡紫色的酸液。酸液落在傀儡上,金属表面瞬间冒起白烟,发出刺耳的“滋滋”声。落在忍者身上,更是惨不忍睹。
“别抢风头啊!”万蛇嘶吼,巨大的身体如鞭子般甩出,横扫战场。数十名忍者被扫飞,傀儡被碾成碎片。
三只通灵兽的加入,瞬间扭转了战局。
木叶的防线压力大减,残兵们爆发出最后的战意,开始反击。
“水遁·水龙弹!”
“风遁·大突破!”
“火遁·豪火球!”
忍术如雨点般砸向三只通灵兽。文太用短刀格挡,蛞蝓用身体硬抗,万蛇在忍术中穿梭闪避。
“烦死了!”万蛇嘶吼,身体猛地扎进泥泞,又从另一处钻出,一口咬住一具傀儡,金属在利齿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。
“文太,左边!”自来也大喊。
文太转身,短刀劈出一道水刃,将射来的风刃击碎。但更多的忍术接踵而至。
战斗进入了新的僵持。
三只通灵兽虽然强大,但面对两千人的忍术齐射,也开始吃力。文太的皮肤被火遁灼伤,蛞蝓的酸液分泌开始减缓,万蛇的鳞片脱落了好几片。
“这样下去不行。”纲手咬牙,“查克拉消耗太快了。”
“那也得撑住。”自来也喘着粗气,“援军就快……”
他的话戛然而止。
因为战场上的雨,突然变了颜色。
从灰白,变成了诡异的淡紫色。
雨丝落在皮肤上,带来轻微的刺痛感。落在伤口上,刺痛变成灼烧般的剧痛。
“这是……”大蛇丸的竖瞳猛地收缩。
“毒。”万蛇嘶声说,身体开始不安地扭动,“空气中的毒素……浓度在升高。”
战场中央,地面突然隆起。
不是隆起,是有什么东西从地下钻出。泥土翻涌,泥浆四溅,一个巨大的、布满疙瘩的黑色头颅破土而出。然后是身体,粗壮,布满粘液,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。
一只巨大的山椒鱼。
它的背上,站着一个人。
黑色的雨衣在毒雨中飘动,防毒面具遮住了脸,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。他手里握着铁索,铁索的另一端缠绕在山椒鱼的角上。
山椒鱼半藏。
传说中的“半神”,终于亲自下场了。
山椒鱼张开大嘴,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。毒液从它皮肤的疙瘩中渗出,混进雨水,让淡紫色的毒雨浓度再次飙升。
“通灵兽?”半藏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,沉闷冰冷,“不错的玩具。但……”
他抬起手。
“在毒面前,一切都是徒劳。”
山椒鱼再次咆哮,背上的疙瘩同时喷出浓稠的毒雾。毒雾迅速扩散,与毒雨混合,将整个战场笼罩在淡紫色的死亡帷幕中。
“唔……”文太闷哼一声,身体开始摇晃。
“这毒……在侵蚀查克拉。”蛞蝓的声音变得虚弱。
万蛇嘶吼着,想要冲向山椒鱼,但身体的动作明显迟缓了。毒雾透过鳞片的缝隙渗入,让它感到眩晕和无力。
“撤回通灵兽!”大蛇丸厉喝。
但已经晚了。
半藏动了。
他从山椒鱼背上一跃而下,铁索如黑龙般窜出,不是攻击三忍,是攻击三只通灵兽。
“契约封印!”
铁索的钩爪精准地刺入三只通灵兽的查克拉节点。不是造成物理伤害,是扰乱、切断、封印它们与召唤者之间的契约联系。
“不好!”自来也脸色大变。
“嘭!”“嘭!”“嘭!”
三团白烟炸开。文太、蛞蝓、万蛇,在毒雾和契约封印的双重作用下,被迫解除了通灵,消失在白烟中。
三忍从空中坠落,重重砸进泥泞。
“要……撑不住了……”自来也单膝跪在泥泞里,喘着粗气,血和泥混在一起,从他身上滴落。
“撑住。”纲手咬牙站直,用没受伤的右手再次结印,“医疗班……还需要时间转移伤员……”
“但——”
一声尖锐的破空声打断了他的话。
不是苦无,不是忍术,是——
一根黑色的铁索,从雨幕深处射来,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。铁索的尖端是狰狞的钩爪,直取纲手的咽喉。
纲手想躲,但受伤的左肩让她慢了半拍。钩爪已经到了眼前——
“铛!”
金属碰撞的火星在雨中炸开。
大蛇丸挡在她身前,苦无架住了钩爪。但铁索上传来的力量大得惊人,震得他虎口崩裂,苦无脱手飞出。
铁索顺势缠绕,像毒蛇般缠上他的手臂,收紧——
“大蛇丸!”林和的声音响起,同时,他扑了过来。
不是用忍术,不是用武器,是用身体——他用自己的身体,撞开了大蛇丸。
铁索的钩爪擦着他的肩膀划过,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。人造胶质的皮肤翻开,露出下面精密的查克拉回路和金属骨架。没有血流出来,只有淡蓝色的能量液渗出,在雨水中迅速稀释、消散。
时间好像静止了。
大蛇丸看着林和肩上的伤口,看着那些暴露的、非人的内部结构,看着林和因为疼痛而微微皱起的眉头——人造胶质的面部肌肉模拟出的、近乎真实的痛苦表情。
半藏走到战场中央,停下。目光缓缓扫过木叶的残兵,扫过浑身浴血的三忍,最后,落在大蛇丸身上。
不,是落在大蛇丸怀里的林和身上。
那双冰冷的眼睛,在看到林和肩上的伤口、看到那些暴露的非人结构时,微微眯了一下。
“有趣。”半藏开口,声音透过防毒面具,沉闷得像从坟墓里传出,“木叶的小鬼,还带着玩具上战场?”
大蛇丸的手臂收紧,将林和护在怀里。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半藏,里面没有任何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。
“他不是玩具。”
“哦?”半藏似乎笑了——面具的弧度微微变化,“那是什么?人偶?傀儡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?”
铁索缓缓收回,在他手中盘绕。钩爪滴着泥水,也滴着刚才从林和肩上带出的、淡蓝色的能量液。
“不管是什么,”半藏继续说,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、近乎慈悲的残酷,“你们都到此为止了。七百人对两千人,撑了三天——作为忍者,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。现在,是时候结束了。”
他抬起手。
不是结印,只是一个简单的手势。
但就是这个手势,让战场上的空气骤然沉重。雾隐和砂隐的联军像收到命令般,缓缓向两侧分开,让出一条通路。通路的尽头,是木叶残兵所在的位置。
那是死亡的邀请。
“投降,”半藏说,声音在雨幕中回荡,“或者死。”
沉默。只有雨声,和压抑的喘息声。
然后,有人笑了。
是自来也。他撑着膝盖,摇摇晃晃地站起来,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、没心没肺的笑。
“投降?喂喂,半神大人,你也太小看我们了吧?”
“就是。”纲手也站直了身体,尽管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,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,“木叶的忍者,只有战死,没有投降。”
半藏的目光移向大蛇丸。
大蛇丸没说话。他只是慢慢放下林和,让他靠坐在残墙边,然后站起身,走到自来也和纲手中间,和他们并肩。
三人站在雨里,站在泥泞中,站在绝望的战场中央。浑身浴血,伤痕累累,查克拉几近枯竭。
但他们的眼神,像三把永远不会折断的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