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吗。”半藏缓缓说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“那就……成全你们。”
他动了。
没有结印,没有预备动作,只是简单地,向前踏了一步。
但就是这一步,让整个战场的地面震动。雨水倒卷,泥浆沸腾,查克拉的波动像海啸般爆发。半藏的身影在雨幕中模糊,下一刻,已出现在三人面前。
铁索如黑龙般窜出,一分为三,同时袭向三人的要害。
快。太快了。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。
但三人的动作,比思考更快。
自来也双手拍地:“土遁·土流壁!”
纲手一拳砸向地面:“怪力·碎岩!”
大蛇丸双手结印:“风遁·真空连波!”
土墙升起,怪力掀起巨石,风刃撕裂空气。三人的忍术在最后一刻交汇,撞上铁索——
“轰——!!!”
爆炸的气浪掀翻了周围的泥浆。雨幕被撕开一个巨大的空洞,露出后面灰沉的天。
当泥浆落定,三人还站着。
但每个人身上都添了新伤。自来也的土流壁碎了,纲手的拳骨开裂,大蛇丸的风刃被铁索绞碎。而半藏,只是后退了半步,铁索在手中微微震颤。
“不错。”半藏说,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些微的赞许,“能接下这一击,你们……确实有资格让我记住名字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依次扫过三人:
“自来也。”
“纲手。”
“大蛇丸。”
每个名字,都像一声沉重的钟鸣,在雨幕中回荡。
“木叶的新生代吗?我记住你们的名字了”半藏缓缓说,然后,他再次抬起手
铁索再次窜出,但这次,不是攻击。
是缠绕。
铁索如活物般缠上三人的身体,收紧,将他们牢牢捆缚。钩爪刺进皮肉,但避开了要害。不是要杀他们,是要活捉。
“——就请你们,亲眼看着木叶的防线,彻底崩溃吧。”
半藏转身,面向木叶的残兵。联军在他的身后,像等待猎食的狼群。
“杀。”他吐出这个字,轻得像一声叹息。
联军动了。
最后的冲锋。最后的厮杀。最后的——
“住手。”
声音很轻,但在雨幕中,清晰得像刀刃划过玻璃。
半藏的动作顿住了。他缓缓转身,看向声音的来源。
林和扶着残墙,慢慢站起来。他肩上的伤口还在渗着淡蓝色的能量液,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,但那双淡金色的眼睛,亮得惊人。
他就那样站着,看着半藏,然后,很慢地,向前走了一步。
“别过来。”大蛇丸嘶声说,铁索的钩爪在他身上收紧,血渗出来,染红了深色的衣料。
林和没听。他又往前走了一步,两步。脚步在泥泞里打滑,但他走得很稳,一步一步,走到战场中央,走到半藏面前。
停下。
两人在雨中面对面站着。一边是传说中的“半神”,一边是连人都算不上的、苍白的少年。
“让开。”半藏说,声音透过面具,冰冷得像铁。
“不要。”林和说,声音很轻,但很清晰。
“你会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和笑了,那个笑容在雨水中显得很淡,但很温暖,“但我答应过一个人,要陪着他。在实验室,在战场,在任何地方。”
他顿了顿,然后抬起头,看向被铁索捆缚的大蛇丸。雨水中,大蛇丸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他,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翻涌、燃烧、嘶吼。
“所以,”林和转回头,看向半藏,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,砸进雨幕,砸进泥泞,砸进这个残酷的战场,“我不会让开。除非——”
他抬起双手,不是张开,是合拢,在胸前结成一个印。
一个很奇怪的印。不是忍术的印,不是封印术的印,是大蛇丸从未见过的、甚至无法理解的印。那个印结成时,林和身上的裂纹骤然扩大,淡蓝色的能量液如泉涌般喷出,在他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、荧光的雾。
“——除非,我死了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林和动了。
不是冲向半藏,是冲向——山椒鱼。
那只巨大的、布满毒疙瘩的、散发着刺鼻腥臭的山椒鱼。
他的速度不快,甚至有些踉跄。但每一步踏出,他身上的裂纹就扩大一分,能量液就更汹涌一分,周身的荧光就更亮一分。毒雨落在那层荧光上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,被蒸发,被净化,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开、隔绝、消灭。
半藏的瞳孔,第一次,收缩了。
“那是……”
他话音未落,林和已冲到山椒鱼面前。山椒鱼张开大嘴,喷出浓稠的毒雾。毒雾撞上林和周身的荧光,像滚水泼雪,迅速消融、退散。
林和抬起手,按在山椒鱼粗糙的、布满粘液的皮肤上。
然后,他笑了。
“我说过,”他轻声说,声音在山椒鱼的咆哮声中清晰得像刀刃划过玻璃,“要陪着他的。”
下一秒,他整个人,炸开了。
不是血肉横飞的那种炸开,是光。
刺目的、纯粹的、温柔到近乎残酷的光,从他身体每一个裂纹中迸发出来。那光不是白色,不是金色,是淡蓝色的,像最清澈的湖水,像最干净的天空,像——像大蛇丸第一次把他从恒温箱里抱出来时,他睁开眼睛,看向大蛇丸时,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倒映出的、温柔的光。
光炸开的瞬间,山椒鱼发出凄厉的、从未有过的惨嚎。
那光不灼热,不刺眼,但落在山椒鱼身上,却像最烈的毒,最锋利的刀。山椒鱼背上的毒疙瘩一个接一个爆开,粘液四溅,皮肤龟裂,血肉消融。它疯狂扭动,甩头,试图把林和——把那股光——甩开,但那光如跗骨之蛆,牢牢吸附在它身上,渗透,侵蚀,净化。
“灵魂能量……”半藏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,那是震惊,是不敢置信,“怎么可能……一个傀儡,怎么可能有灵魂能量……”
他猛地抬手,铁索如毒龙般射向林和——射向那团光。但铁索触及光的瞬间,就像被投入熔炉的冰,迅速消融,蒸发,化作虚无。
山椒鱼的惨嚎越来越弱,扭动的幅度越来越小。它背上的半藏终于动了——不是攻击,是后撤。他从山椒鱼背上一跃而下,落在十几米外的泥泞中,落地时踉跄了一下,虽然很快站稳,但那个踉跄,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山椒鱼最后发出一声低沉的、绝望的呜咽,然后,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,砸起大片泥浆。倒地时,它身上那团淡蓝色的光,也终于,缓缓熄灭了。
光熄灭的地方,什么都没有留下。
没有残骸,没有碎片,没有一滴能量液。只有一片干净的、没有被毒雨污染的、圆形的土地。土地中央,躺着一枚小小的、淡蓝色的、正在迅速黯淡的光点。
像最后一颗星星,在黎明前,悄然陨落。
战场,死一般寂静。
毒雨还在下,但好像小了,淡了。联军停止了冲锋,木叶的残兵停止了抵抗,所有人都看着那片干净的土地,看着那枚即将熄灭的光点,看着站在光点旁、浑身僵硬的山椒鱼半藏。
半藏缓缓转身,看向大蛇丸。
他的防毒面具在刚才的爆炸中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,裂痕下,能看见他微微收缩的瞳孔,和紧抿的、苍白的嘴唇。
他就那样看着大蛇丸,看了很久很久。然后,他缓缓开口,声音透过面具的裂痕,带着一种奇异的、复杂的震颤:
“木叶的……三忍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纲手,扫过自来也,最后,落回大蛇丸身上。
“这个称号,我承认了。”
话音落下,他抬手,做了个手势。
联军开始后撤。不是溃退,是有序的、沉默的、迅速的撤离。像退潮,眨眼间,就消失在了毒雨深处。
半藏最后看了大蛇丸一眼,那眼神很复杂——有震惊,有忌惮,有一丝几不可查的……敬意?
然后,他转身,走向那只倒地的山椒鱼。他蹲下身,手按在山椒鱼正在迅速腐烂的尸体上,低低说了句什么。山椒鱼的尸体开始融化,化作一滩毒水,渗入地下,消失不见。
半藏站起身,背对战场,准备离开。
但在迈步前,他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,只是用那种沉闷的、透过面具的声音,缓缓说:
“还有你,大蛇丸。”
大蛇丸跪在泥泞里,没动,没说话,只是死死盯着那片干净的土地,盯着那枚即将熄灭的光点。
“天才人偶师。”半藏说,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、复杂的意味,“这个称号,我也承认了。虽然你的人偶……已经没了。”
他顿了顿,然后,迈步,消失在毒雨深处。
战场,彻底寂静了。
只有毒雨淅沥的声音,和远处伤员压抑的呻吟。
纲手慢慢爬起来,踉跄着走到自来也身边,把他扶起来。两人靠在一起,看着大蛇丸,看着那片干净的土地,看着那枚光点——那枚光点,就在他们注视下,最后闪烁了一下,然后,彻底熄灭了。
像从未存在过。
大蛇丸还跪在那里。
铁索的钩爪还刺在他身体里,血还在流,毒雨还在腐蚀他的皮肤。但他一动不动,就像一尊石像,一尊被遗弃在战场中央的、破碎的石像。
只有那双金色的竖瞳,还睁着,还死死盯着那片干净的土地,盯着光点消失的地方。
然后,很慢地,他低下头,看向自己的手。
那只沾满血和泥的、正在微微颤抖的手。
他试着握拳,但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,只能勉强蜷缩。指甲陷进掌心,刺破皮肤,血渗出来,混进泥泞,混进毒雨,混进这片刚刚吞噬了那个人的、残酷的天地。
“……和桑。”
他开口,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。那声音嘶哑,干涩,破碎,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。
没有人回应。
只有毒雨,淅淅沥沥。
他再次开口,声音大了一点,但还是破碎的:
“……和桑。”
大蛇丸的身体猛地一颤,然后,缓缓向前倾倒,重重砸进泥泞里。
血从他身下漫开,在毒雨中晕成一片暗红的、不断扩大的污迹。
他脸朝下,埋在泥泞里,一动不动。
只有那双金色的竖瞳,还睁着,透过泥浆的缝隙,死死盯着那片干净的土地,盯着那个人消失的地方。
盯着,那片空。
毒雨还在下。
淅淅沥沥,无休无止。
像眼泪,像哀歌,像一场永远也不会停的、温柔的凌迟。
远处,纲手紧紧抱住想要冲过去的自来也,把脸埋进他肩头,肩膀剧烈颤抖。自来也仰着头,看着灰沉的天,看着毒雨落下,看着那片战场中央,那个跪在泥泞里、脸埋在泥浆中、一动不动的人影
大蛇丸的手指触到铁索冰冷的钩爪,正要发力——“手腕要放松哦。”
那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,轻得像错觉。是他教他握苦无时的语气。
大蛇丸的手僵住了。
毒雨淅沥。战场上只有伤员的呻吟。
“苹果糖要快点吃,冷了糖壳会粘牙的。”声音又响起,带着笑意,是他祭典那晚说过的话。
大蛇丸的呼吸滞住了。他缓缓转头,看向身侧——
空无一人。只有泥泞,和毒雨。
“……和桑?”他哑声问,声音轻得自己都听不见。
没有回应。
但那个声音又来了,更轻,更碎,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:
“樱花……你说过……春天要一起去看的……”
“实验室的灯……别开太亮……伤眼睛……”
“大蛇丸……要好好吃饭……”
“……要陪着……一直陪着……”
“大蛇丸”
一句一句,碎片般涌来。是他听过的,他说过的,那些最平常的、最琐碎的、最温柔的话。
每一句,都像一把钝刀,缓慢地、反复地,刮过他已经空掉的心脏。
大蛇丸跪在泥泞里,垂着头,血和毒雨从下颌滴落。他想捂住耳朵,却发现那些声音来自里面——来自心里那个已经空了、却还回响着所有温柔回声的地方。
他缓缓抬起头,看向那片干净的空地。
然后,用尽全身力气,很轻、很轻地,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:
“……骗子。”
战场重归寂静。只有毒雨,还在下。
大蛇丸缓缓抽出铁索的钩爪,血涌出来,但他看也没看。他撑着地面,慢慢站起来,转身,走向木叶防线的方向。
“说好要一直一直陪着我的,我会找到你的,下一次可就不许你离开了”
脚步很稳,背挺得很直。
只有那双金色的竖瞳深处,有什么东西彻底熄灭了,再也不会亮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