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道之人总说,要放下执念。
强行干扰阴阳,有损自身。执念者触碰亡魂,轻则寒气入体生病,重则心生妄念,想逆转生死,动摇自然规律,偏执成狂。
在苗人拥抱祭司手臂时,李景雪瞥了眼谢崖山,他手上已经备好了超度符。
若生异变,就强行超度。
但他没有在没发生异变前动手,竟是选择了观察。
她想,若然变故顿生,他想要出手,她也不会阻拦。
她安静地看着,苗人流着泪,抱住了那缕残魂。
他低声地说着话,仿佛周围漂浮的尘埃都变得宁静,祭坛上,灯盏还闪烁着幽幽的光。
绕圈的祭司尸体没有再走了。
快至天明,苗人依旧低声呜咽着说着苗语,被紧紧抱住的手,放开了蛇杖。在蛇杖飘散时,它的手心轻轻拂过苗人头上的碎发。
在太阳升起时,化作丝丝缕缕的白雾飘散。
祭司尸人轰然倒在了祭坛上,如同最寻常的尸体般,没再动弹。
一切安静如常,想象中的阴阳失衡后果没有发生,异变也没有发生。
未能告别的遗憾已经圆满,魂灵随着风飘散。
苗人仍低头垂泪,没有说话。
两个纯阳弟子无言地起身,收拾一地的灯盏道符。
一切都重归平静。
苗人擦了泪,没有再执念要尸体复活。
他已经抱到了真正的哥哥。
以前,他不信,他亲眼看着哥哥的身躯还在动,即使苗医已经宣告死亡,过去了多年。
尸体或许只是在替哥哥活着。
如今,他亲手抱住了哥哥,才知道绕着祭坛走的,不过是天一教留下的空壳。
真正告别后,他就此可以真正地怀念他,把他放进自己的思念里。
他为地上的柳树苗,多加了一捧土。
起身时,他跟李景雪说:“道长,我们回去吧,我帮你们解蛊。”
坐上马车的时候,天亮了。
一路上,迷雾消散。
李景雪靠在马车上,看着一路颠簸。
幸好,战乱没有把一切都摧毁成荒芜。至少,还有……人心。
她又想起,昔日他在花树下,指尖轻点心口的模样,风温柔地吹动他柔软的长发。
回到再来镇上,就迎来了温暖的拥抱。
萧星落埋在她肩膀上,哭得一把鼻涕,一包眼泪,说还以为自己死了。
她呆滞了好久,才说出句:“我新换的道袍。”
换来了衍天往她肩上锤了一下。
“所以现在你感受到了,蓬勃的生命力。”萧星落扬起了笑。
李景雪也终于轻轻扬起了嘴角。
他们看起来心情很好。
推开了门,后院的桃树苗长高了些。
阳光下,金光跳跃。
确实是蓬勃的生命力。
她回头看向萧星落,阳光照在她脸颊上,染出几许血气,让人想起开了漫山遍野的桃花。
“李道长。”
苏清商见她回来了,抱着琴就小跑着过来,笑容明亮,“我们这些日子里,孙师弟可有想法了,他去找了那个藏剑的杨公子,问打死的蛊虫踪迹,我们搜寻了好久,终于找到啦。”
李景雪听出了语气里的雀跃,意味着好的消息。
她看着苏清商亮晶晶的眼睛,问: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,他研究了几天,都想起来啦!他会解思忆蛊了,还抄写了下来,说回万花谷的时候,得办个讲学。”
话语刚落,室内的门窗被推开,一阵阵药香味扑鼻而至。
孙柏捧着新煎的药,放到桌面上,让萧星落记得喝。
他身姿依旧挺拔,看过来的时候,眉眼清亮。
“道长,回来了。”
看到那双清澈的眼眸时,她有种别样的感觉。
和衍天的星盘一同起卦,结果让人惊讶。
智识魂归位。
万花谷药王一脉的天才杏林,回来了。
靠他自己的努力,一片一片,拼凑完整。
“真好。”她放松地笑了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