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人送我妈的,她不用了就丢给我,我觉得不好用,你用给你。”
“我不用,我借颜少的。”柏风临把笔放回他桌上,“你留着吧。”
邓聪不理解道:“不是,我给你或者借你,你拿着不是更方便?这样你就不用经常转后面找颜少了啊。”
“都一样都一样。”柏风临敷衍。
“你这。”邓聪打开他笔袋,“你这不是也有红笔吗,用得着借?”
“我说了我没红笔?我觉得颜少这支好用。”柏风临把笔袋拉上。
邓聪又道:“颜少这支和我这支一样啊,你怎么非得找颜少借?”
柏风临皱眉啧道:“你是不是非得我用你的红笔?说了都一样。”
“不是。”邓聪点着食指,“我觉得你们俩特别不对,尤其是你。”
柏风临一心虚,怕了邓聪这个脑子机灵的,立马把红笔盖上,转身还给颜京瑜,“还他,用你的,行了?”
邓聪得逞地笑,摇摇头,“你这样更不对了,我总觉得……”
“是不是兄弟?”柏风临突然问。
“是啊。”邓聪惊讶地应下。
“是就别说了。”柏风临不打算把那点心思瞒他,瞒也瞒不住。
邓聪不再笑,陷入短暂的沉默,他低声震惊地道:“我操。”然后扭头看身后,再回头凑柏风临旁边,“你这反应几个意思,你别吓我,我刚才纯随便一说,你们别真是我想的那……”
“是。”柏风临改着卷子。
“我操,不是吧……”邓聪受到了极大的冲击,频频向后看。
“别看他。”柏风临低沉道。
“我操……”邓聪坐正,拉开一段距离问他:“到底真的假的?”
柏风临没想好怎么答,皱着眉捋捋措辞,认真回道:“没骗你,本来没想着这么快说,但有这机会能说,那就不等下次了。就是你想的那样,但只是我单方面,和颜……他没关系。你既然知道了,那就别说出去,可以?”
“不是不是不是……”邓聪双手抱住后脑勺,“不对不对不对……”
柏风临倚着墙边,“我说完了,信不信随你,别说出去就行。”
“我操呀。”邓聪皱眉呲牙,“你是不是,有点不正常……?”
“是。”柏风临承认,“我上网查过了,有人说是病,有人说正常,我也不知道听谁的。其实我也不确定我到底是不是,但肯定有那倾向。反正这事早晚都得说,趁现在告诉你得了。”
邓聪一拍自己嘴巴,拍完又拍,连拍数次,“我真不该多话。”
柏风临看着他,“你有病?”
邓聪尴尬地啧了声,“那你,你这情况,不会对我和黄家玄……”
“我操,别恶心了。”柏风临当即露出噎苍蝇的表情,随即慢慢转成若有所思状,“我只对他一个人……对其他人没那想法。你们不用觉得我变了,我和以前一样,身心精神也正常,只是对他有点……我不知道怎么回事,其实我也没把他当女生看,但就是,唉我不知道,要怎么想随你们,我都接受。”
邓聪回想过去,灵光一现,似乎找到症结所在,“是不是因为那游戏?”
柏风临没说话。
邓聪顿悟道:“一定是,是那个游戏惩罚给你搞乱了,我确实觉得你们走得近,但没真的认为你们……”
柏风临一锤定音:“老邓,我刚说过了,我对他是有那倾向,改不了,怎么想随你们,不说了就这样。”
邓聪忍住向后看的冲动,“那你这想法,他是不是一点也不知情?”
柏风临道:“是,你谁也别说,就当没听见,我怕他听了恶心。”
邓聪赞同道:“是恶心啊,我听了都有点,我得消化消化。”
柏风临自己说恶心时,没觉得这个词怎么样,但换别人说出口,他就觉得心被刺了一下,不剧烈,却跟水波纹一圈圈往外散似的,涟漪不绝。
邓聪也意识到了,道:“我知道你意思,刚才嘴快,唉你懂的。”
“明白。”柏风临把改好的卷子交给组长,“你消化消化。”
邓聪问:“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黄家玄?我听听他怎么想的。”
柏风临考虑着,“放学吧。”
因为要坦白这件事,所以不能带上颜京瑜,柏风临找了个理由先走。
晚自习后,他和邓聪在偏僻安静的植物园等着,途中会碰见几个从这经过的同学,每次定睛辨认,看到的都是陌生面孔,昏暗的人影来了又走,春末的蚊子已经嚣张起来,嗡嗡不停。
柏风临有心事,等久了就有点不耐烦,“你跟他说了时间没啊?”
邓聪道:“说了啊,我说放学来植物园有事商量,说得很清楚。”
柏风临问:“那他怎么说?”
邓聪道:“他说他不来。”
“哈?那我们在这等个屁啊。”柏风临蹲在墙边,仰头看月亮。
邓聪也蹲着,两手伸直了搭膝上,“不会真不来吧,总觉得他最近有事。”
“你跟他能说话?我跟他说话他不怎么鸟我。”柏风临起身,提了书包甩肩上,“边走边说,我不等了。”
邓聪站起来,跟他往回走,“你们最近也没说话,他突然怎么了?”
“我哪知道他?”柏风临快走出学校前门,“诶,颜少在文具店。”
邓聪看过去,颜京瑜刚好从店里出来了,“那你追,我回宿舍了。”
“行,以后再说。”柏风临从路灯下走过,快步踏出大门。
出来又找不到颜京瑜了,他便放慢步子,咀嚼着心事往前走。途径文具店时,忽然想进去逛两圈。他在签字笔专区驻足,挑了支按压式圆珠笔,在架子旁的试写本上写了个“颜”。
写到一半,他停了下来。
因为他在纸上看到了“柏”字,这个字迹很熟悉,出自颜京瑜。
他捏紧了试写本,忽然做贼似的往后看,文具店门前学生稀疏。
他低头看回本子,又紧张又期待地往后翻,然后翻到了“风”字。
一丝隐秘的喜悦飘上他心头,他抿抿嘴唇,捏着本子吐了口气,把笔卡在这个页面,颤抖着手继续翻。
没有、没有、没有……后面全是各种试笔水的无意义涂鸦和文字,他合上最后一页,想重头翻起,却发现本子的封底还有很多痕迹,在乱七八糟的笔墨里,他看到了一个“临”字。
他对颜京瑜有不正常的想法,那颜京瑜对他,会不会也是这样?
陌生的甜蜜掀起了狂风巨浪,把他拍得晕头转向,不慎扯下了本子。
文具店老板问他在干嘛,他边道着歉,边迅速认真地看完那三个字。
然后把本子挂回去,把笔取下来放回架子里,他已再次确认了,那就是颜京瑜的字迹,光顾着想这件事,他忘了看路,出门踩空差点摔了一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