佘梦快吐了。
喉咙里干的每一次呼吸都像吞玻璃。四肢的每寸肌肉都在嘶吼，但是他不敢停。人形早就维持不住了，猫咪形态逃亡很适合钻空子。
但身后的那个疯子会直接把自己的藏身处徒手撕裂。
这样的追杀已经持续两天了。
死胡同。
妖力耗尽，饿的直不起腰，感觉下一秒肺就要炸了，只能弓着身子无用地哈气。
那疯子走近了……
极度恐惧让佘梦回忆起第一天来人间。
妖界通道大开，彩旗招展，锣鼓喧天。他被父母亲手送到通道入口，穿着那身繁复的礼服，脖子上挂着沉甸甸的妖王血脉信物。
温暖的公寓，一顿不落的营养剂，持续了有小半年后来，送营养剂的人来得越来越晚。再后来就不来了。
他去敲管理局的门，无人应答。他想回妖界，通道关闭了，单向的。
他被送过来，就没打算让他回去。
公寓到期了。营养剂彻底断了。
那身繁复的礼服，那枚沉甸甸的信物。当铺老板说最多值三百。他想找工作。人形的他看起来像十五六岁的少年，没有身份证，没有学历，没有社保。
他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，只能靠用三百块买的营养剂续命。
人妖界平衡的筹码、妖界送来的质子、妖王妖后的唯一血脉、整个妖界的诚意。
名头一个比一个响亮，换不来一口热的。
路灯的光终于照到那张脸上。年轻，英俊，冷得像刀刃。那双眼睛从上往下俯视着他，里面没有愤怒，没有厌恶，什么都没有——只有一种明明白白的、公事公办的杀意。
佘梦一股邪火蹿上来。
反正不是饿死，就是被他杀掉，不如放手一搏。他后腿蹬地，浑身仅剩的那点力气全压上，朝那人扑过去——
拼了。
然后他的身体停在了半空。
后颈被一只手精准地捏住。力道大得他整个身子都悬空了，四条腿在空中乱蹬，愣是连那人的衣服边都没蹭着。
“喵——！”
他的怒吼变成了一声变调的尖叫。
那人把他提到眼前，另一只手还插在裤兜里。
“编号07741。”那人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清楚楚钻进他耳朵里，像冰碴子扎进骨头，“潜逃游妖，滞留人境逾三月。”
佘梦瞳孔微缩，想说什么，喉咙里只挤出一声沙哑的、破碎的气音。
“喵？”
逾期？不是你们人类求我来的吗？
那人与他平视。近了他才看清那张脸。这张脸……冷的像块冰坨子，眼里是挡不住的杀意。
“现依《两界协定法制》第七条第三款，”那人抬起手，指尖凝聚起幽蓝色的光，那光芒锋利如刃，“予以处决。”
他的手伸过来。
佘梦本能地想躲，却没有力气。那只手迅速扣住了他的脖颈，五指发力力道瞬间收紧，精准的不让一丝空气进入。窒息感瞬间涌上来，肺像是在胸腔里燃烧。
他徒劳地抬起爪子，搭住那只手腕嘴长到最大也无法呼吸，瞳孔缩成一条。视野边缘开始发黑、发红，像是被泼了一层血色的滤镜，感觉眼球快冒出去了。
意识开始涣散。眼前发黑。
涣散的视线落在被他抓住的那截手腕上，那人袖口微褪，露出一截苍白的小臂。
而此刻，那人小臂内侧，一道漆黑的纹路正在疯狂蔓延，像活过来的藤蔓，从皮肤下凸起、撕裂、攀爬，直逼掌心。
那纹路狰狞可怖，每蔓延一寸，那人眉头便微不可察地跳动一下。
什么东西？他还要用什么邪东西对付我？
那东西看着太诡异了。佘梦藏匿在肉垫里的爪子伸了出来。
好啊！杀不了你也要你见点血！
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对着那妖纹挠了下去。
但就在那一瞬间，那人手腕上疯狂蔓延的黑色纹路，停了。那些狰狞的纹路僵在原地，然后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，开始消退。
那人瞳孔骤缩，眸色沉下去。片刻后，他松开手。
佘梦摔在地上，剧烈地呛咳起来，弓着身子，像一只濒死的虾。空气涌入肺腔的感觉是疼的。
“哈啊！”
他趴在地上，咳得眼泪终于掉下来，顺着脏兮兮的绒毛滴在地上。他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子，只知道浑身都在发抖。
但是这股疼痛让佘梦明白自己没死。他抬头看向眼前的人，他从刚才的满眼杀意变成了沉思。
他在审视自己，想要透过皮肉看穿他的灵魂。
那人站起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然后，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份罐头。“咔嚓”，罐头被拉开，诱人且充满能量的香气扑面而来，像是干渴到极点的人闻到了清泉。
巷子暗处，有几双眼睛亮起来。
其他游妖他们躲在更深的阴影里，被那香味勾得蠢蠢欲动。但没有妖敢靠近。那人的威压太重了，像是无形的山，压得他们连喘气都困难。
佘梦的视线被那罐罐吸引，涣散的瞳孔里终于聚起一点焦距。他盯着罐罐，干涸的喉咙不由自主的吞咽，腹中烧灼般的饥饿感再次翻涌上来。
他探出头，鼻子疯狂嗅着罐罐散发出的微弱能量。
差一点，差一点就能够到了。
然后，那只锃亮的皮鞋踩上来，踩在他和美味罐罐之间。
“喵呜！”
佘梦赶紧把脖子缩回来。
“签下它。”
那人声音依旧冷，不带任何温度。话音落下，一道幽蓝色的光芒在他身侧凭空浮现，缓缓展开成一张古老的契文。
那些文字悬浮在半空，燃烧着幽暗的火焰，每一个字都像是活的，扭动着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。
妖契。一旦签订，背叛便是嗜心断骨、粉身碎骨。
佘梦盯着那张契约，瞳孔微颤。他艰难地抬起头，看向那张冰冷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