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有来生,希望所有猫咪不会被拎后颈皮。
佘梦整只猫悬在半空,眼珠子都快被拽成对眼。
镇妄的手指收紧。力道不大,但位置精准,正好卡在他颈骨最脆弱的那一节。稍微再用点力,他的脑袋和身体就能彻底分家。
佘梦的后腿条件反射地蹬了两下。
“喵——!喵呜!”他拼命挥舞爪子,指甲都伸出来了,在空中胡乱比划。
我看到了什么?我怎么知道我看到了什么?我刚才睡着了好吗?你自己脑子里的东西你自己不清楚吗?关我屁事啊!
然而出口的全是猫叫。
镇妄烦躁地松手了。
佘梦啪叽一声摔在地上,四脚朝天。他顾不上形象,一个翻身爬起来,连退三步,弓着背,浑身的毛都炸开了,尾巴竖得跟旗杆似的。
“哈——!”
你神经病啊!
镇妄没理他。
那人转过身,在沙发上坐下。
“过来。”他双手搭在膝上还是一脸想杀猫的模样审视着自己。
他迈着小碎步,一点一点往前挪。每一步都带着十二万分的不情愿,每一步都在心里把镇妄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。
走到沙发跟前,他停住,坐下,尾巴绕到身前,把自己团成一个球。
镇妄低头看着他。那目光让佘梦浑身不自在。
“刚才,”镇妄开口,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,“你看到了什么。”
佘梦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。但喉咙里发出来的还是猫叫。他懊恼地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自己的脸。
他现在是猫形。妖力刚恢复,那点可怜巴巴的能量,顶多让他多活几天,根本不够支撑化形的。
他只能用爪子指了指自己的眼睛,又指了指镇妄,然后歪了歪头,做了一个疑惑的表情。
“不要进入我的梦。镇妄说。一字一顿,“下一次,杀了你。”
佘梦的尾巴尖抖了抖。他想说你以为我想进啊?我刚才就是睡着了!睡着了好吗!你自己不也睡着了吗?你睡觉的时候脑子里放电影我能怎么办?我也很无辜好吗!
但他什么都没说。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,这人根本听不懂猫叫。而且就算听懂了,也不会在意。
他只是把自己团得更紧了一点,下巴搁在前爪上,耳朵往后压成了飞机耳。
知道了知道了,凶什么凶。
那天晚上,佘梦正窝在沙发上打盹,突然被一阵声音惊醒。
那声音很轻。很闷。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。是从卧室传来的。
他跳下沙发,蹑手蹑脚走到卧室门口,把耳朵贴在门上,那声音更清楚了。
是人的声音。很低,很压抑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他抬起爪子,搭在门上,然后他听见了什么掉在地上的声音。很重,很闷。
佘梦什么都不顾,猛地顶开门,门没锁。
卧室里没开灯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出地上的一个人影。
镇妄蜷在地上,身体弓成一只虾,双手死死抓着地毯,指节泛白,青筋暴起,额头全是汗,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。他的嘴张着,却发不出声音。
而他的小臂,那些黑色的纹路又出现了。
比上次更密。更多。蔓延得更快,正沿着他的手臂往上爬,爬过手肘,爬过肩膀,爬向胸口。
镇妄的眼睛动了动,然后看向了自己。
“别过来。”这三个字只剩下气音。
佘梦无视他的话,走到镇妄身边,蹲下,伸出爪子,搭在那只爬满黑色纹路的小臂上。
那一瞬间,他感觉到那些纹路在跳动。但是,他忘记了上次自己是怎么做的了。
毕竟当时他只记得快死了。
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。佘梦闭上眼睛,转动妖力附在那些妖纹上。
他又看见了,门后的东西。
一个六边形牢笼,笼子上全都是符咒。还缠满了长尖刺的铁链,让笼子里的空间更小了。
里面蜷着一个孩子。很小。身上没有一块好肉。伤口翻卷着,旧的叠着新的。他缩在那里,抱着膝盖,把脸埋进去,没有声音。
佘梦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这是镇妄。
小小的镇妄。
他走过去,看见了。
孩子衣服下面有东西在蠕动。像鞭子,又像触手,黑色的,上面全是倒刺。
它正在往那孩子身上缠。
每缠一圈,那孩子就抖一下。伤口就多一道。黑色的纹路就从那伤口里钻进去,往骨头里钻,往血里钻,往心里钻。
佘梦瞬间明白了。
这不是什么噩梦,是诅咒。
用最残忍的方式,把恐惧、痛苦、绝望,生生刻进一个人的灵魂里。刻了这么多年,刻得那个人连哭都不会了。
“停下来……”佘梦快被这股扑面而来的绝望逼吐了。
周围开始凭空出现声音,来自四面八方,声音又密又响。
“孽种,不该活在这世上。”
“人嫌你,妖恨你。两边都不要你。”
“你以为你是桥?你是条被踩烂的路。”
“你不是受害者。你是错误本身。”
“没有人欠你。是你欠所有人。”
“你活着的每一天,都是在还债。”
“还你这条命欠下的债。”
他们在说谁?
佘梦炸了毛,妖力汹涌流转,在他周身炸开,“都给我闭嘴!”
妖力在瞬间聚集,周围的空间全被凝住,在佘梦喊出的一瞬间炸开。
四散的声音消失了,牢笼也没了,灰暗的房间里只剩下那个孩子,还有……
不知道什么时候化了人形的佘梦。
白发。乱糟糟地支棱着,红瞳在白睫毛下像化在水里的朱砂,瞳仁里映出那小小的孩子。
那孩子抬起头。
那张脸小小的,脏兮兮的,眼睛红红的,但没有眼泪。
他看着佘梦,眼睛里什么都没有。没有恐惧,没有希望,没有任何表情。
佘梦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。
他走近伸出手,轻轻捂住那孩子的眼睛。
“别看。”他说,“没事了。”
那孩子没动。
“哪里疼?”佘梦把额头抵在那孩子的额头上,想注入妖力进去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这孩子一开口就让佘梦震惊了。
“你在等我?”
“嗯,等了很久。”
佘梦不理解,刚要继续问下去,身后的铁门被一股灵威冲开。他下意识紧紧抱住怀里的孩子,头发炸成茸团,“哈!”
门外走进来了个老头,道士模样,看着修为深厚但没有一丝慈眉善目的样子。更像是来索命的鬼。
佘梦被这灵威压的直不起腰,赶紧打量起四周坏境。
再不走,会死!
可就在这时候,怀里的小孩箍住了自己的腰,像是得到了失而复得的宝贝般满足地叹了口气。
“去外面吧,他也在等你。”
“什么?你等一下……呃啊!”
佘梦的意识被弹出那个铁门外,那孩子还保持着环着佘梦的姿势,只是表情不是那样空了。
他笑了,对着佘梦笑的。
“不要!你快过来我这里啊!”佘梦拼了命的伸手想要拉住那孩子。但是眼前的空间慢慢全部变小消失。
佘梦的身体失重一样坠落,直到他猛地睁眼,大口喘气,像是刚从水里被捞上来。
他回来了,在镇妄的卧室里。
眼前的镇妄平静了,在毯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坐直了,就那样一直等着佘梦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两人身上。
“你……”
他在审视化了人形的佘梦。
“你这里,”佘梦打断镇妄,伸出手,指了指镇妄的胸口,“有东西。”
镇妄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什么?”
“很疼。”他说,“一直在疼。很多年了。”
镇妄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“你睡不着,”佘梦继续说,“因为一睡着就会梦到。那个门。那个小孩。那个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