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推开卧室门,直奔衣柜。爪子搭上柜门把手,刚要拉开——
后颈皮一紧。整个人再次悬空。
“呀!”
人类形态被捏后颈皮可比猫咪形态疼多了,他的尾巴炸成一根毛刷。
“又来?又来?!你能不能不掐这里!疼死了。”
镇妄没理他的抗议,拎着他走出卧室,走到门口,然后松开手。
“啪叽。”
佘梦一屁股摔在地上。尾巴根疼的他蜷起脚趾哀嚎。他翻身爬起来,浑身的毛都炸着,尾巴竖得能当旗杆,对着镇妄就是一顿输出:“你到底想怎样!让我找衣服的是你,把我扔出来的也是你!你是不是有病!是不是有病!”
镇妄低头看着他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然后他转身,走回卧室。
等镇妄再出来时,佘梦立刻蜷起来用尾巴把自己圈好。
他走到佘梦面前,蹲下,把那团东西抖开。一件灰色的卫衣,看起来没怎么穿过。棉质的,软软的。
镇妄无视掉佘梦的抗议和装乖,把卫衣往他脑袋上一套。佘梦的视线瞬间黑了。
他在衣服里扑腾了两下,好不容易才把脑袋从领口拱出来。卫衣太大,直接把他整个身子都罩住了,两只袖子拖在地上,跟两条灰色的大虫子似的。
说是麻袋吧,它有个帽子。说是衣服吧,它确实是把自己“装”起来了。
他想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,结果伸了半天,只伸出几根指尖,肉垫在袖口若隐若现。
佘梦低头看了看自己。领口太大,露出一边肩膀。下摆直接盖到膝盖。然后他看了看自己的腿。
光着的。两条白生生的腿,从卫衣下摆伸出来,尾巴被卫衣压的只能耷拉下来。
佘梦:“……裤子呢?”
“裤子太大。”
佘梦低头看了看自己,又抬头看了看镇妄。
镇妄迅速挪开了视线。
佘梦这才明白,这冰坨子不是怕他着凉,是怕他晃来晃去。
他气的想从衣服里钻出来。
镇妄迅速伸手,按住佘梦的脑袋,把他又扯回了领子里。
“穿着。”
“凭什么!”
“第四条。”
佘梦:“……”
他瞪着镇妄,眼睛都瞪圆了。
他气鼓鼓地往下拽拽卫衣,光着,肩膀露着,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,表达着自己的不满。
镇妄看了他一眼,然后转身,走向客厅。
佘梦跟在他身后,拖着两条长长的袖子,光着两条腿,尾巴一甩一甩地走。
走到客厅,镇妄在沙发上坐下,拿起手机。
“以后,”镇妄看向自己突然开口,“不准再进那个地方,只治表面。那些纹路,压下去就行。”
佘梦歪头,然后恍然大悟。
那个六边形牢笼。那个全是符咒的铁链。那个蜷缩的孩子。
那张脸还是冷的,看不出任何表情。但佘梦突然想起梦里那个孩子说的话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“等了很久。”
佘梦近乎是瞬间回答,“不行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不行,他需要我,他说了他在等我。”
“那不是真实存在的人。”镇妄的喉结上下滚动,眼神飘向阳台,“总之现在不是了,那是记忆碎片,是无关紧要的东西。”
“不是无关紧要的,诅咒附生于记忆,催化记忆,啃噬记忆,你强它弱,你弱它强……”
“佘梦!”镇妄大声呵斥打断佘梦的话,强烈的抵触情绪散发出一股灵压吹起了佘梦的头发。
“我是契约的甲方,你该做什么我说的算。”镇妄拒绝了佘梦想要继续battle的意向请求回到卧室把门狠狠关上。
“砰!”
啧……跟小镇妄完全不一样,臭冰坨子。
自然,佘梦并没打算听镇妄的,他能感觉得到,那孩子需要他。但是……
那孩子说过一句“他也在等你。”
说的是谁?现在的镇妄?他在等我?
咦……佘梦用力搓搓自己的双臂想压下那身鸡皮疙瘩。
卧室里传来镇妄低沉的接电话的声音,嘴里叼着卫衣帽绳的佘梦耳朵闪了闪。刚想调整呼吸节奏听得仔细些,镇妄的卧室门就被打开了。
镇妄换了管理局的制服,转身就要走。
佘梦也站了起来,紧紧跟上。
镇妄在玄关停下,回头看他。
“你留下,我不带不信任的妖同行。”
“你连妖契都签了,我能把你怎么样?”
“妖契无法束缚你对其他人类下手。”
佘梦的尾巴僵住了。
在他眼里,我是这样的妖。
他想起昨晚那个蜷缩的孩子。
原来在他眼里,自己和那些围着那孩子骂“孽种”的东西,没什么区别。
佘梦没说话。他就那么蹲在原地,耳朵贴着脑袋,尾巴垂在地上,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什么。
镇妄看着他,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冷。但里面有什么佘梦没看见的东西,动了一下,很短。很轻。
然后他叹了口气。
佘梦还没反应过来,眼前一花,一个脑瓜崩弹在他额头上,不重,轻轻一下。
但佘梦的人形“嘭”地一声散了。
他懵了。不是,弹脑门能把人形弹散?
爪子,毛,尾巴。他又变回猫了,呆呆地坐在那团灰色卫衣里面。
然后后颈皮一紧。
他又被拎起来了。
“喵——!”
镇妄把他往怀里一塞,转身出门。
所以……经常被拎后颈皮会老得快吗?
他趴在镇妄臂弯里,耳朵还趴着,尾巴垂着,但喉咙里,极轻地滚出一声咕噜。
随后佘梦感受到了,他的指腹轻轻拂过自己趴着的耳朵。
目的地是偏远地区的一片报废集装箱集中区。
锈迹斑斑的铁皮箱子堆得乱七八糟,有的摞在一起,有的歪倒在地,缝隙里长满杂草。风吹过,铁皮嘎吱作响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什么东西腐烂的味道。
镇妄把佘梦放下地,大步往前走。佘梦四条腿倒腾着跟在后面,鼻子使劲嗅。
有妖气,很浓,很乱。还有一股血腥味。
前面有人迎上来。穿着和镇妄一样的制服,年轻,圆脸,眼睛不大但挺亮。他一看见镇妄,立刻站直了。
“组长!”
镇妄点头:“情况。”
“有人恶意抓捕游妖,应该是在做什么事。”那人的语速很快,“我们赶到的时候他们已经撤离了,现场只留下一只。”
佘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一只巨大的白虎。
那虎蹲在集装箱之间的空地上,浑身肌肉紧绷,金色的眼睛血红,嘴里发出低沉的吼声。它的皮毛上有伤,有几道还在渗血,但它好像感觉不到,只是死死盯着周围围着的那些人,浑身的毛都炸着。
佘梦眯起眼,往白虎身后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