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妄下车,佘梦跳到他肩上。
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疗官快步迎上来,语气急促:“镇妄组长!情况很糟,物理进入的第三小队已经失联十五分钟了,通讯完全中断。能量探测显示雾气的核心污染浓度已经达到S级阈值,而且还在上升!”
他看了一眼佘梦,欲言又止:“这位是……”
“第七组新成员。”镇妄言简意赅,“现场指挥权移交给我。所有人员后退到安全线外,没有我的命令不准靠近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执行命令。”
“……是!”
人群迅速后撤,镇妄站在翻滚的灰雾前,抬手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。
佘梦看见,他锁骨下方的皮肤上,隐约浮现出暗金色的、复杂的妖纹。
“抓紧。”镇妄说。
下一秒,他一步踏入了灰雾。
轰!
那直击内心的压抑仿佛撞进了一堵由负面情绪凝结成的实体墙。绝望、恐惧、悔恨、疯狂……无数尖锐的嘶吼直接冲进识海!佘梦眼前一黑,差点从镇妄肩上摔下去。
一只温热的手及时托住了他。
镇妄的掌心覆盖着一层极淡的金光,将最猛烈的精神冲击隔绝在外。但佘梦能感觉到,这混蛋在承受着什么。
他在用自身的灵力和意志,硬生生在这片噩梦的海洋里,撑开一小片“安全区”。
“跟描述一致,”镇妄的声音在汹涌的精神噪音中显得异常平稳。
“这次的‘深渊’类型,以集体负面情绪为燃料,具备强烈的同化性和吞噬性。物理攻击无效,常规净化术会被反噬。”
“喵?”
居然不是游妖做的?
他一边说,一边向前走。灰雾像有意识般向他们挤压、缠绕,但每当触碰到镇妄周身那层金光时,就会发出滋滋的腐蚀声,暂时退开。
代价是,金光在肉眼可见地变淡。
佘梦趴在他肩上,能清晰看到镇妄侧颈渗出的细密汗珠,还有他微微收紧的下颌线。
他在硬扛。
佘梦心里发紧。这样撑不了多久。
果然,走了不到五十米,前方雾气突然剧烈翻涌,凝聚成数十条粘稠的黑色触手,劈头盖脸地抽了过来!
镇妄脚步一顿,右手凌空一划。一道金光如宝剑出鞘,将触手齐根切断!但断裂的触手并未消失,反而爆开成更多细小的黑色颗粒,如同跗骨之蛆般粘附在金光上,疯狂啃噬。
金光剧烈闪烁,范围急速缩小。
镇妄闷哼一声,左肋下那个旧伤的位置,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是曾经留下的幽冥狐火的残留阴毒,现在正在被这极致的负面情绪牵引!
“组长!”通讯器里传来后方焦急的呼喊,“您的生命体征在下降!请立刻撤回!”
他抬手关掉了通讯,看了一眼肩上的猫。
佘梦也在看他。那赤色的猫眼里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异常的专注。
还有一丝……犹豫。
“做你该做的。”镇妄说,声音因为隐忍痛楚而有些沙哑,“吞掉它们,不用管我。”
佘梦耳朵抖了抖。
下一秒,他纵身从镇妄肩头跃下,落在地面。
没有金光庇护,灰黑色的负面情绪瞬间如同潮水将他淹没。佘梦闭上眼,不再抵抗,反而彻底放开了自己的妖核。
一股无形的、深邃的吸力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。
那些疯狂啃噬镇妄的黑色颗粒,那些翻滚嘶吼的灰雾,那些从公寓窗户里渗出的绝望梦境,像是被无形的漩涡捕捉,开始不由自主地、争先恐后地涌向蹲在地上的那只白猫。
佘梦张开了嘴。
这一次,不是试探性的小口吸食。
是鲸吞。
浓稠如实质的黑暗化作洪流,奔腾着涌入他口中。
他的身体像是个无底洞,无论多少负面情绪灌入,都照单全收。皮毛下的妖核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、发光,将那些污秽的、痛苦的、疯狂的能量粗暴地撕碎、转化、吸收。
镇妄周身的压力骤然一轻。
他踉跄了一步,单手撑住墙壁,低头咳出一口带着黑气的血。但那双眼睛却紧紧盯着佘梦。
佘梦没空理会他的目光。
吃,疯狂地吃。
公寓楼里的灰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,那些扭曲的人影渐渐停止了挣扎。
但就在最浓稠的雾气即将被清空时,异变陡生!
公寓一楼的大厅中央,灰雾猛地向内坍缩,凝聚成一个畸形的人形。
它没有五官,整个身体由无数张痛苦嚎叫的面孔拼凑而成,中央裂开一道缝隙,发出刺耳的、重叠的声音。
“饿……好饿……痛苦……给我更多……痛苦!”
是“深渊”的核心怨念体!它察觉到了威胁,放弃了缓慢的同化,要直接吞噬这个胆敢“偷吃”它养料的异物!
怨念体扑来的瞬间,镇妄动了。
他一步挡在佘梦身前,右手并指如剑,指尖凝聚的金光炽烈如太阳。
但佘梦看得清楚,冰坨子的指尖在抖,左肋下的旧伤处,暗色的污血已经浸透了衬衫。
他在强撑。
谁要你挡了! 一股莫名的怒气冲上来。自顾不暇还逞什么英雄!你人没了老子的罐罐怎么办呐!
在怨念体即将撞上镇妄的刹那,佘梦猛地从他脚边窜出,迎着那团扭曲的黑暗,纵身一跃。
直接跳进了怨念体中央那道裂开的缝隙里!
谁也不能伤害老子的长期饭票!
“佘梦!”镇妄的惊呼第一次失去了平静。
下一秒,怨念体内部爆发出刺目的银白色光芒!
那光芒并不霸道,却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的“净化”意味。无数张嚎叫的面孔在光芒中定格、凝固,然后像风化的沙雕般片片剥落、消散。痛苦的尖叫变成了茫然的呢喃,最后慢慢归于寂静。
光芒中心,佘梦的身影重新显现。
那些被吞噬的、最核心的怨念,是一段关于“被至亲背叛、被活埋于地下室三天三夜”的绝望记忆,而此时此刻,那些怨念正在他妖力的包裹下,被一点点剥离痛苦的外壳,重塑、转化。
最终,变成了一颗小小的、温暖的、散发着微光的“美梦”种子。
佘梦低头,轻轻一吹。
“哈——呼!”
那颗种子飘飘荡荡,飞向一楼某个窗户,融入了里面一个昏迷的中年男人眉心。
做完这一切,佘梦才缓缓落地,脚下一软,差点没站稳。
一只手臂及时捞住了他。